錫爾的河水在寒風中靜靜地流淌。

河畔臨時搭建的營帳外,大明與帖木兒帝國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約定的日子到了。

地點就選在撒馬爾罕城東二十裏,錫爾河南岸一處平坦的開闊地。

既在帖木兒軍隊的視線範圍內,又處於明軍火炮的威懾半徑之中。

這體現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與互相不信任。

帖木兒帝國怕他們心目中狡詐的華夏人!

大明也擔心這本地土著不守信用!

自然大家都是防備著一手。

大明的靖安伯樊忠,身著鋥亮的山文甲,外罩一件紅色鬥篷。

他在一隊精銳關寧鐵騎的護衛下,肅然立於臨時搭建的盟壇一側。

他麵容沉靜,目光如炬。

雖經大戰洗禮,卻更顯沉穩威嚴。

對麵,是帖木兒蘇丹兀魯伯。

這位蘇丹,在眾多身穿華麗長袍,頭戴纏頭的大臣和頂盔貫甲的將軍的簇擁下,緩步登上盟壇。

兀魯伯臉色蒼白,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屈辱。

這位平日裏更願與星辰為伴的學者君主,此刻不得不麵對帝國前所未有的挫敗。

朱元璋此時,也悄然降臨於此。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心中頓時豪情萬丈!

“好——!”

“好小子樊忠,沒給咱大明丟臉!”

“這架勢,這氣度,這才是天朝上將應有的威風!”

老朱看著兀魯伯那強撐的體麵下,隱約可見的惶恐不安,再看著那些帖木兒的大臣們,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不由得仰天大笑起來,盡管無人聽聞,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開疆拓土,勒石記功,這才是咱老朱家兒孫該幹的事!”

“老十七安排得好,打得好,談得也好!”

“咱相信,有老十七在,日後這大明的疆域,必能遠超漢唐,遠邁前朝!”

“哈哈哈哈!”

盟壇中央,設有一張長案,上麵鋪著潔白的羊皮紙,筆墨硯台一應俱全。

通事翻譯就肅立在一旁,氣氛凝重得仿佛可以擰出水來。

樊忠率先開口,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蘇丹陛下,今日之會,非為炫耀兵威,實為兩國百姓計,為中亞永續和平計。”

“我大明乃禮儀之邦,向來——以德服人。”

“主要是,貴國先前接納我朝叛臣,便是亦力把裏等,曾依附帖木兒的叛逆勢力。”

“他們和你們屢有犯上之舉,你們更是在野馬渡集結重兵,欲行不軌。”

這話聽得帖木兒群臣都快吐血了!

什麽叫野馬渡集結重兵?

怎麽?

自己的家門口被人侵占了,自己都不能派人來的?

什麽強盜邏輯!

什麽戰爭借口!

“我皇陛下,為保境安民,不得已才興師問罪。”

“今日,勝負已分,但願,前嫌盡釋,共訂盟好。”

樊忠先占據了道義製高點。

主打的就是能打能說!

兀魯伯嘴角微微**!

他身邊一位年老的重臣忍不住出聲反駁,語氣激動道:“這位天朝的伯爺,你此言差矣!河中之地,自古便是……”

“自古便是有德者居之——!”樊忠毫不客氣地打斷道!

他目光犀利地掃過這位大臣,最終眼神落到那兀魯伯的臉上,又道:

“漢有西域都護,唐有安西大都護,皆在此設官建製!”

“我大明繼承華夏正統,光複故土,名正言順!”

“今日之約,乃是陛下與攝政王殿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予貴國改過自新,和平共處的機會!”

“莫非,蘇丹覺得撒馬爾罕的城牆,比野馬渡的十萬大軍更加堅固?”

**裸的威脅——!

這威脅之語,伴隨著樊忠身後,那些大明鐵騎手中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兵器——三眼火銃。

以及遠處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明軍營地!

讓所有帖木兒官員,都感到了一陣寒意!

野馬渡的慘敗,如同夢魘,尚未散去。

兀魯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悲涼。

他抬手製止了還想要爭辯的臣子,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

“樊忠伯……不必多言。”

“條款,本蘇丹……已閱。”

他說著,便看向了案上的條約文本。

那上麵是用漢文和波斯文,清晰寫著的條約:

——《錫爾河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