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哪有閑心跟這倆人寒暄?
聖上正急赤白臉地等著提審這妖孽呢!
回去晚了,別說烏紗帽,腦袋在不在脖子上都得兩說。
他衝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名錦衣衛二話不說,直接把葉天架起來扔上馬背,一路風馳電掣趕往華蓋殿。
殿內,葉天剛站穩,抬眼就瞅見了朱元璋腦袋旁邊那個鮮紅的虛擬框:
【怒氣值:70】
“謔!”
葉天心裏咯噔一下,
“老朱這後台怒氣緩存挺滿啊?話說我最近沒咋招惹他吧?”
朱元璋板著臉,目光如刀子般在葉天身上刮來刮去,正準備走個的標準流程。
不料,葉天‘噗通’一聲,幹脆利落地跪下了,聲音那叫一個誠懇洪亮:
“陛下,微臣有罪!”
朱元璋:……?
他準備好的開場白硬生生卡在喉嚨裏,心裏一陣嘀咕:
這小子……不按劇本來啊?
怎麽搶著認罪了?
“嗬……”
朱元璋冷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如意,拖長了調子,
“那你倒是給咱說說……你何罪之有啊?”
他倒要聽聽,這妖人能編出什麽花兒來。
親自認罪,可比他羅織罪名有意思多了。
“這……”
葉天一時語塞,他光想著點火,沒準備柴火啊。
行吧,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那就別怪我把火拱到天上去!
“是地……種得不夠多?”
葉天眨巴眨巴眼,試探著開口。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朱元璋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腦袋旁邊的紅色數字“噌”地跳到了75。
“不對不對……”
葉天一臉嚴肅地搖頭,隨即恍然大悟般打了個響指,
“我知道了,是藥量下得不夠足!”
“放肆!”
朱元璋終於破防了,一拍禦案,咆哮聲響徹大殿,
“你這妖人,膽大包天!竟敢在咱麵前胡言亂語!
種地?種你個……蛋!下藥?下你個……蛋!”
他一激動,把從葉天那兒學來的蛋字活用得出神入化。
雖然用得不太對味,但氣勢十足。
聽著老朱滿口蛋來蛋去,葉天差點沒憋住笑。
好家夥,這學習能力,這舉一反三的勁頭……
老朱你要是穿到現代,絕對是網絡衝浪達人!
等朱元璋罵得口幹舌燥,氣喘籲籲,怒氣值已經穩穩飆到了【85】。
他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大手一揮,聲音帶著殺伐果斷的沙啞:
“拖下去!砍了!”
“且慢!”
葉天見老朱這次如此幹脆,也有點意外。
他本來還想多拉扯幾個回合呢。
朱元璋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喲?要求饒了?
他微微抬手,示意侍衛暫停。
心裏暗爽:
等這妖人卑躬屈膝地求了咱,咱再麵無表情地下令砍頭……
那畫麵,想想就解氣!
看他還怎麽狂!
隻見葉天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掏出一把東西,攤在手心,語氣居然帶著點遺憾:
“陛下,這些是還沒種完的種子。”
他把種子輕輕放在光潔的金磚上,然後抬起頭。
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元璋,甚至帶著點挑釁,
“老朱,你要是怕了……就把這些處理掉吧。”
跟朱元璋打交道,葉天可太熟了。
這位洪武大帝自帶逆反屬性,你越求他,他越要弄你。
你越不讓他幹嘛,他偏要幹!
朱元璋徹底懵了。
不求饒?
還叫他老朱!
還激將他?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朱元璋指著葉天,手指頭都在哆嗦,
“給咱拖下去,剝皮實草!”
嚴陣以待的侍衛們地撲上,架起葉天就往外拖。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朱元璋這次學乖了,旁邊早就備好了太醫開的降火湯藥。
他趕緊灌下去一大口,壓下喉頭那股腥甜,免得又氣吐血。
不多時,關於妖人容貌體態的記憶,再次模糊。
朱元璋眯起眼睛,心中了然:
那廝,又死了。
“把咱派去的欽天監那幫人,都給咱帶回來!”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唐明,口吻不容置疑。
“是!”
唐明心知此事關乎聖心,絲毫不敢耽擱。
很快,李淳明和一幫麵色各異的欽天監官員被帶了回來。
有幾個年輕點的,顯然在刑場受了刺激,臉色慘白。
腿肚子還在打顫,估計晚飯是省了。
朱元璋強打精神,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李淳明臉上:
“李愛卿,你可還記得……那妖人模樣?”
李淳明麵色古井無波,垂首道:
“回陛下,老臣……記不清了。”
“你呢?”
朱元璋轉向下一個。
搖頭。
“你呢?”
撲通跪倒,還是搖頭。
越問下去,殿內的氣壓越低,朱元璋的臉色就越黑。
到了最後一個,他幾乎已經不抱希望,眼神冰冷,臉上湧現殺意。
“好啊……”
朱元璋的聲音冰冷,
“咱信你們有通玄之能,可你們呢?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咱留你們……”
“陛下!”
最後那名一直低著頭的欽天監官員,忽然抬起頭,打斷了朱元璋的話。
他眼神清明,不卑不亢:
“臣,記得。”
“哦?”
朱元璋目光驟然銳利,幾步跨到他麵前,
“你記得?”
“千真萬確。”
那人叩首。
李淳明在一旁,心中暗歎。
此人是欽天監的五官正,呂偉。
他深知聖心難測,今日若無人能交差,整個欽天監恐怕都要遭殃。
呂偉此舉,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好!”
朱元璋說了個好字,臉上陰雲瞬間散開大半。
甚至親手拍了拍呂偉的肩膀,
“呂愛卿,咱沒看錯你,賞!”
他當場賜下一麵金牌:
“持此令牌,便宜行事,給咱揪出那妖人的根腳!”
呂偉剛要謝恩,朱元璋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森寒:
“不過……咱平生,最恨別人騙咱。找到了,重賞,若是找不到,敢欺瞞於咱……”
他沒說完,但殿內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那未盡之言裏的殺意,仿佛凝成了實質。
“都下去吧。”
朱元璋揮揮手,背對眾人。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太子朱標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父皇那在煌煌宮燈下略顯孤寂蒼老的背影。
心中五味雜陳,輕輕歎了口氣:
“父皇他……太明白這江山得來不易,也太害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