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不過是微微皺了下眉,耐心的解釋道:“此乃國之重事,我兒切莫說笑,這可是事關天下蒼生的性命。”

“我真不是說笑。”

朱閑卻是笑道:“您不是讓我負責北伐一事嗎,我這不就在照做嗎?”

“嗯?”

朱元璋挑眉:“此話怎講?”

“道理很簡單…我就是想把咱們大明的鐵器,售賣給北元。”

見朱閑滿臉正色的樣子,朱元璋便有些狐疑的問道:“那豈不是隨了韃子的心意?”

“沒錯,但是,這鐵器的定價權可是掌握在咱們手上……”

“您想,要是咱們大量出售他們鐵器,那會怎樣?”

“他們一定會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用大批牛羊,來向咱們購買鐵器。”

“原本,他們可以不停地飼養牛羊,用成年牛羊,向咱們購買鐵器,從而形成良性的經濟循環。”

“但是,如果咱們買空他們的大批牛羊,那又會怎樣?”

“那他們草原上的牛羊,都會變成鐵器?”

朱元璋眼睛微眯。

“正是。”

朱閑嘴角微揚。

“要知道,北元賴以生存的就是牛羊,他們食牛羊肉,穿牛羊毛皮。”

“鐵器對他們來說,雖然緊缺,但其實並不算他們的立身之本。”

“他們沒有鐵器,也隻是再無進取之力,但要是沒了牛羊,可就活著都難……”

“如今,除了牛羊,他們其餘的生活物資,比如鐵器、糧食、鹽巴等等,都隻能靠大明的供給。”

“從前他們可以掠奪我中原,但是如今,大明國力強盛,他們完全不敢襲擾,因此他們一定急需此類物資。”

“咱們可以許諾,允許他們與大明貿易,用牛羊來換取物資,這樣一來,他們成年的牛羊就會大批流入我大明。”

“待來年三月,他們的幼崽還未長成,草原之力空虛,如果咱們忽然停止貿易,那會如何?”

朱閑輕笑著說道。

朱元璋則是傻眼了,旋即頗為激動的說道:“屆時,他們就沒有戰鬥之力,不,不光是戰鬥,如果大明不再對他們打開市場,他們連活著都很艱難……”

“正是!”

朱閑笑著頷首:“屆時,他們連日子都過不下去,還談何打仗?”

“太好了!”

聽完這番話,朱元璋瞬間激動地連聲讚歎。

此計,屬實是陰狠毒辣。

此番計謀之下,大明不用費一兵一卒,就能先行瓦解北元之力。

屆時,北元還不是隨他們拿捏!

恐怕都不用大明朝廷動手,一旦草原上的牧民無法生存,恐怕自己都得推翻那北元朝廷。

“咱之前怎麽沒想到這招呢!”

朱元璋頗為可惜的感慨道。

如果先前就想到此等妙計,北元不早就傾滅了。

茹太素則驚歎道:“這難道,是管仲曾用過的貿易之戰?”

朱元璋聞言一怔:“這和管仲有什麽關係?”

這些年,朱元璋雖然也廣覽群書,但畢竟是文盲出身,並不怎麽了解這些春秋之事。

但是在場眾人,可全是博學之才,此刻聽到茹太素的話,他們瞬間回過神來。

立刻給朱元璋科普了起來。

當初,管仲乃齊國丞相,為了對付鄰國魯國。

管仲就想出了一招妙計。

那便是魯國的紡織業天下聞名,管仲就讓齊王和百姓都穿魯國製作的縞衣,還鼓勵商人大批量的進口魯國縞衣。

如此一來,魯國人便開始大量的養蠶種桑,逐漸荒廢了農業。

這時,管仲見時機一到,便讓齊王驟然下令,切斷了與魯國的魯縞貿易。

魯國措手不及之下,全國經濟亂成了一團,手裏的魯縞賣不出去,糧食價格則一路飆升,直至經濟全麵崩塌,不戰而降於齊國。

此計他們也曾看到過,還都頗為驚歎。

如今,他們萬萬沒想到,朱閑居然能融會貫通這管仲之策。

聽完諸臣的解釋,朱元璋稍怔片刻後,卻是忽然看著群臣說道:“原來你們都知道此策,那先前為何沒有提出過?”

“這……”

聽到這話,茹太素等人頓時麵露尷尬。

直接無言以對了。

他們的確是知道,但真的從未想過還能這樣靈活運用。

他們全是飽讀儒家經典之輩,至於這些春秋曆史,不過是當做故事來看。

最後的認知,就是要重農抑商,切莫追求外物。

完全沒有想過,此計還能用在北元身上……

一時間,朝臣都尷尬的愣在原地。

明明大家都學過一樣的知識。

但是人家朱閑卻可以靈活貫用,自己不能,那豈不是證明自己等人全是草包?

“你們整日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看看人家朱閑,再看看你們!”

朱元璋嫌棄的撇撇嘴,臉上滿是鄙視之意。

此刻朱元璋真的覺得,這些大臣全是白拿俸祿的。

關鍵時刻,一群人都不如一個朱閑。

一旁的茹太素,滿臉慚愧的說道:“臣等愚笨,不比輔國公這般才智過人,屬實愧對於陛下……”

“嗬嗬,沒什麽的,我也隻是靈光一現罷了。”

朱閑輕笑著搖了搖頭。

也不怪這些官員沒想到。

他們自幼學習儒家典籍,腦子裏已經形成了樊籠,不夠靈活也很正常。

像管仲那樣的奇才還是難得。

朱閑也就是現代人,才能做到如此靈活。

此刻,群臣麵麵相覷,最後還是茹太素靈機一動,挑出了一點毛病說道:“此計雖好,但給北元輸送鐵器還是要慎重。”

“如果他們有了充足的兵器,最終不還是我大明生靈塗炭……”

雖然這些北元韃子不擅長冶鐵之術,並且在草原上,也並無什麽鐵礦資源。

但北元朝廷,畢竟定都過中原,潰逃時,還帶走了一批中原工匠。

即便是不擅長冶鐵,但尋常的鍛造之術,他們還是掌握了的。

此刻茹太素也是絞盡腦汁,才挑出了這個毛病。

沒辦法,如果不說點什麽,豈不是顯得自己等人太草包。

“這個你們不必擔憂。”

沒成想,朱元璋卻是輕笑了一聲。

鍛造兵器?

如果以前,他或許會擔心。

但是如今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