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齊衛東迷迷糊糊地問。

“快起來,著火了!”

“著火了?”

齊衛東猛地清醒過來,趕緊打開燈,喊道:“小丫!快起,著火了!”

“啊?”被喊了幾聲,小丫也醒了過來,一骨碌爬起身。

兩人胡亂套上衣服,穿上鞋就往外跑。

“等等!”小丫甩開他的手,跑到床邊,抱起一個木頭箱子和被子。

被子太大,拖在了地上。

“錢燒沒了就沒錢花了,被子也不能燒!”

齊衛東無奈地搖搖頭,趕緊接過被子,拉著小丫就往外衝。

門一開,隔壁的周芝正焦急地拍著門,看到他們出來,抱怨道:“我的乖乖,你們怎麽睡得這麽死!”

齊衛東一腳踏進大院,就被眼前的喧囂給淹沒了。

整個院子亂成了一鍋粥,人們端著盆盆罐罐,腳步匆匆地在水龍頭和院門之間來回奔波。

不少人家正手忙腳亂地把家當往外搬,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焦糊味。

他拉住一個擦身而過的鄰居,急切地問:“這是怎麽了?”

“還說呢,侯大爺攢的那堆寶貝疙瘩著了,大夥兒正救火呢!不跟你聊了,趕緊的,找家夥什兒潑水去!”

那人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齊衛東心頭一緊,順手把搪瓷缸子掛在晾衣繩上,轉身就奔向自家水缸。

還好,缸裏存著半桶水,他抄起水瓢就衝了出去。

院子裏的男人們已經組成了一條簡陋的救火線,一瓢瓢水被奮力潑向火源,隨即又轉身回去取水,嘈雜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齊衛東看到倒座房的屋頂上正閃爍著點點火星,毫不猶豫地揚手將一瓢水精準地澆了上去。

“這邊!這邊還有火!”院外傳來陌生的喊聲。

齊衛東聽得出,那不是院裏人的聲音。

雖說院裏鄰居平日交流不多,但聲音還是熟悉的。

想必是隔壁院子聽見動靜,過來搭把手的。

火勢其實不算凶猛,但麻煩在於那些廢品堆得太實,明火易撲,暗火難熄,一時間根本無法徹底澆滅。

場麵一片混亂,誰也沒工夫閑談。

萬幸的是,火隻燒著了倒座房,沒有殃及其他屋子。

折騰了足有一個鍾頭,大火總算被壓了下去,隻剩下門道那邊的廢品堆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手裏最後的水都倒了上去,這才鬆了口氣。

危機解除,人們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

韓大爺和秦大媽在院門口,正客氣地向隔壁院來幫忙的人道謝。齊衛東則和幾個年輕人聚在垂花門下。

“侯大爺,早就跟您老說,這破爛不能堆,不能堆,您就是不聽,這下可好?”

丁小衛一臉無奈地對著同樣灰頭土臉的侯大爺抱怨,話裏透著“說了也白說”的疲憊。

侯大爺縮著脖子,不服氣地小聲嘟囔:“我哪曉得它會著火嘛!早知道會著,我昨天就拉去賣了。”

這話惹得周圍人齊齊給了他一個白眼。

齊衛東的目光掃過院子裏恢複了常態、追逐打鬧的孩子們,又看了看那些停止搬運、聚在一起聊天的婦女,最後定格在自家門口。

隻見小丫正撅著小屁股,費力地扶著一堆從屋裏搬出來的雜物,顧了東頭就倒了西頭,那笨拙的樣子顯然是她自己的傑作。

他收回目光,掏出煙遞給身邊的劉民和徐虎:“來,劉哥,徐大哥,抽根煙緩緩。”

徐虎接過來點上,猛吸一口,心有餘悸地說道:“我的娘欸,幸虧發現得及時,再晚一會兒,咱們這院子今天可就遭大殃了。”

劉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們兩家緊挨著垂花門,和東廂房一樣,是離倒座房最近的,火要是蔓延開來,最先倒黴的就是他們。

他納悶道:“好端端的,怎麽就燒起來了?侯大爺堆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誰知道呢,”徐虎彈了彈煙灰,“反正東西堆多了,總歸不是好事。”

幾人正低聲議論著,居委會的楊主任已經趕到,正在向秦大媽了解情況。

秦大媽隨即走進院裏,拍著手吆喝道:“行了行了,都回屋睡覺去吧!這兒留兩個爺們守著就行了。”

看樣子,守夜的人選已經定下,正是徐虎和丁小衛。

其他人聽了,便各自回家,把剛才搬出來的東西又吭哧吭哧地搬回去,白忙活了一場,但好在有驚無險。

齊衛東幫著小丫把東西搬回屋,小家夥力氣小,其實也沒搬出多少東西。

他看著板凳上的零碎,忍不住笑道:“你怎麽不知道把衣服抱出來?這要是衣服燒沒了,咱倆明天穿什麽呀?”

小丫聞言,認真地歪頭想了想,隨即恍然大悟:“對哦,我忘記了,下次我一定記得帶上衣服。”

“還想著有下次呢!”齊衛東好氣又好笑地在她腦袋上輕敲了一下,“以後再碰上這種事,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要緊,聽見沒有!”

小家夥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等收拾停當,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快淩晨四點了。

兩人也顧不上洗漱,換了身幹淨衣服,倒頭就睡。

……

第二天清晨,齊衛東帶著小丫出門,和院裏早起的鄰居們打著招呼。

走過門道時,隻見地麵上滿是黑灰色的水漬,兩側的牆壁也被熏得漆黑一片。

到了廠裏,他和同事們照常打過招呼,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就見鄭科長滿麵春風地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徑直奔向他。

“衛東,天大的好消息!”

齊衛東站起身,好奇地問:“怎麽了科長?是拉杆箱的項目有轉機了?還是廠裏申請出國的名額批下來了?”

鄭科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這腦子裏都想什麽呢?這才幾天功夫!都不是!”

“啊?那是什麽事?”齊衛東有些茫然,隨即開了個玩笑,“難道是要給我提級了?”

這話把鄭科長逗樂了:“市裏剛打來電話,已經擬定你為今年咱們區的先進個人候選人!”

一言既出,整個辦公室頓時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