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不,不委屈!”
方孝孺聞言,緊忙答道。
“那你這幅豬肝似的臭臉,是給誰看呢?”
朱棡滿眼寒光,沉聲說道。
“我…我就是有點鬧肚子……”
方孝孺小心翼翼的陪笑道。
“哼,不必解釋了,你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不就是自詡才華過人,覺得來朱閑的書塾做個先生,屈才了嗎?”
“就你那點才學,能和朱閑相提並論嗎?朱閑尚能安貧樂道,你為何不可?”
“我……”
方孝孺直接被懟的無言以對了,瞬間漲紅了臉。
朱棡說的也沒錯。
實際上,他什麽道理都明白,但就是內心的驕傲,不允許他承認現實。
自己居然真的敗給了一個區區少年!
他之所以抵觸來此做個教書先生,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但是此刻被朱棡直截了當的拆穿,他卻是有些難堪了。
“額……張伯,你先帶他去住處看看吧,被褥什麽的都有,我這裏一日三餐全包,還有月錢,待遇絕對不輸於你在城裏做夥計。”
朱閑語重心長的說道。
不就是員工調崗,心裏有些落差嘛。
他理解。
畢竟把人家突然從京城,調來鄉野小村支教,是會有些不舒服。
小場麵,自己都見多了。
“是。”
方孝孺聞言,百感交集的答應了一聲。
待遇不輸於在京城?
你知道我在京城是什麽待遇嗎?
真是可笑……
但是如今他卻是不敢多言一句。
這時,張伯上前笑著說道:“方先生,你隨我來吧。”
“有勞了。”
方孝孺苦笑著拱手說道,接著便跟隨張伯離開了。
一路上,張伯還貼心的安慰道:“方先生,你不用擔心,我們少爺心地純善,一定不會苛待你的。”
“而且不管是吃住,都並非尋常下人能享受的待遇,那都是頂好的!”
“即便是條件優越的地主家,恐怕都沒有咱們家待遇好,餐餐都有葷腥,你出去隨便打聽,少爺是出了名的好東家!”
張伯說著,還頗為自豪的昂起了頭。
方孝孺聞言,卻是一陣苦笑,瞬間無言以對了。
餐餐都有葷腥。
對於那些小地主而言,的確是很不錯的事情,這個張伯說的沒錯,在朱閑家做下人,或許比一些貧瘠之地的小地主,還要瀟灑快活。
但關鍵是,我可是堂堂翰林學士!
年輕一輩的文壇領袖,竟然淪落到要和一個下人,討論每日的飯菜。
這是天大的悲哀。
“先生,你就安心在這待著吧,書塾的那些孩子都受過少爺教導,很是尊師重道,不會調皮的。”
“要是真有搗蛋的,你隻管打罵就好!”
“謝謝張伯……”
方孝孺心底暗歎一聲,不過表現的依舊非常客氣。
張伯像是看方孝孺很是順眼的樣子,領著他來到下人房前,笑著說道:“行了,以後你就住在這裏,生活用品什麽的,我隨後給你拿來。”
“這個不著急……”
方孝孺則是搖頭說道:“還是有勞張伯,領我去書塾熟悉一下吧。”
“嗬嗬,好。”
張伯笑著頷首,接著便領上方孝孺往書塾而去。
書塾坐落在朱家村的一個池塘旁,兩邊樹木叢立,顯得非常清幽。
沿途經過田地時,可以看到村民們正在勤奮勞作。
如今已經快到豐收季了,正是收割小麥,采摘蔬菜的時候。
田間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很多孩子,都在蹦跳著幫父母撿拾糧食。
張伯頗為驕傲的說道:“先生,你看見了吧,咱們這裏生活的不錯吧?”
“的確不錯。”
先前來的時候,因為懷有心事,方孝孺未曾留意過兩旁的景象。
此刻一看,卻是不禁有些驚訝。
的確是挺富庶的。
甚至富庶的有些誇張了!
要知道,現在雖然天下太平,但也有許多人在餓著肚子,溺死女嬰的人倫事件也尚未停止。
可能途徑一個河溝旁,就能看見女嬰的屍體。
但是在此處,方孝孺卻發現,隨處能看到女孩子玩耍的身影,池塘路邊,也從未見過一具嬰孩屍體。
甚至田間地頭都非常整齊,儼然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更誇張的是,這些孩子竟然還有衣服穿!
雖然棉花早已在民間普及,但也並非尋常人家可以使用的。
甚至一家好幾口人,輪著穿一條褲子,這絕非是玩笑,在許多窮溝溝裏,可能一家子都湊不出一條褲子來。
而女孩子長大懂事後,為了遮羞,隻能勉強用一些破布,拚湊成一件衣服。
這絕非是言過其詞,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史書上可不會記載貧窮百姓的艱難生活,隻會記錄王侯將相的榮耀時刻。
最底層的農民,他們通常都是向地主租借土地,再向地主借來高利貸購買農具,拿著僅剩不多的收成,來償還利息,周而複始。
百姓們可以活著就極其不易了。
這便是封建社會。
底層人宛如牛馬一般,風花雪月,那是貴族的生活,他們可以填飽肚子就很好了。
也就南方地區的百姓,會稍微好過一點。
但是此處的百姓呢?
雖然他們的衣服上也有補丁,但也都是有衣服穿的,連三四歲的孩童,都穿著衣服!
在田間地頭,還能看見很多耕牛。
這更是一見稀罕的事情!
在如今,耕牛可是非常珍貴的勞動力,也就地主家可以養得起,尋常人家連借都難如登天。
如今在此處卻可以看見這麽多耕牛,這隻能證明,這裏的百姓的確過得不錯,竟然可以租得起耕牛!
“朱少爺,的確是有些手段啊!”
方孝孺見狀,也不禁感慨道。
不得不說,在朱閑的治理下,這小小的村莊的確是非常富庶。
而在儒家的觀點裏,其實這就算非常繁榮的盛世了。
“嗬嗬,這都是少爺仁善,處處照顧我們這幫窮鬼,就好比開辦書塾,少爺也分文不收,否則,我們哪有能力讓孩子讀書啊?簡直是做夢!”
張伯一臉感慨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