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勉就可以成就大業?”

朱閑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當然!”

朱棣鄭重點頭。

“那你覺得是我勤勉,還是種地的佃戶們勤勉?”

朱閑虎著臉道。

朱棣聞言,微微一怔,佃戶們每日天不亮就下地幹活了,在勤勉這方麵,朱閑連和人家對比的資格都沒有。

“那你看我們誰更富裕一些?”

朱閑繼續問道。

“這……”

朱棣鼻尖冒汗,若論起富裕來,佃戶們倒是和朱閑對比的資格都沒有。

“沒話說了吧?”

朱閑拍了下他的肩膀,開始喂毒雞湯:

“所以說,一個人能否成就大業,和他是否勤勉,沒多大關係,有個好爹就可以。”

“即便是努力,也得找準方向,不然,我就算整日像佃戶們一樣下地幹活,努力個幾百年,也不會達到如今的生活。”

朱閑苦口婆心的說道。

聽到這話,朱棣卻是徹底愣住了。

這套理論,從未聽過啊。

不管是老師教的,還是書本上寫的,不都是讓勤勉踏實嗎?

但是此刻朱閑的這一番話,他也的確無從反駁。

說的的確有道理啊!

如果一個人生於貧困之家,那再努力都難以成為地主。

朱棣愣在原地,難道朱閑說的才是對的?

一時間,他隻感覺到一股無比強悍的衝擊力,自己多年形成的觀念,好像在此刻都崩塌了。

“所以說大力哥,不用在意什麽勤勉,最主要的是找準方向,大多數時候,投胎比努力更重要。”

朱閑微微一笑,儼然這個毒雞湯,對這位大力哥而言,衝擊力有點。

當即便好言安慰了幾句。

“投胎比努力更重要?!”

朱棣聞言,再次陷入了沉思。

於他而言,這句話的確是深有體會啊。

就好比自己的大哥!

最受朱元璋寵愛,雖然也有他人品優越,能力很強的原因。

但絕大多數原因,還是因為嫡長子的身份,上來便占了被朱元璋寵愛的先機。

在朱元璋的老農思維裏,朱標就是那個背著鋤頭,和他一起下地務農的繼承者。

而馬皇後便是那個操持家事的妻子。

所以他才會有如今的地位。

一想到這,朱棣不禁滿眼愕然的看向朱閑。

朱閑這些話,乍一聽覺得荒誕不經,和世俗相悖,如果讓那些大儒得知,恐怕都會給朱閑扣上離經叛道的罪名。

但是朱棣卻明白,朱閑說的這些,就是真正的事實啊!

這便是天授英才的眼光?

雖然與那些大儒的經文不符,但卻這麽的精準!

“堂弟啊,這些全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道理嗎?那些大儒的說法可不是這樣。”

朱棣試探的問道。

在古代,儒家的聖人之言始終還是最高標準,那些大儒之言就是真理,連身居高位之人,都不敢隨便質疑。

如果朱閑這番話傳出去,恐怕馬上就會被叱罵為不懂禮數的黃毛小兒。

“大儒?你要知道,處世學問和處世道理可不同,那些大儒雖說學問不錯,但真正讓他們處理起地方政務,可就不夠用了。”

朱閑輕笑著,口氣中略含嘲諷之意。

明朝的大儒學者,治學方麵還可以,但是在處理政務上,簡直是一代不如一代。

就好比如今負有盛名的宋濂,他最大的功績就是定禮製的修元史。

在具體的政務處理上,卻沒有什麽真正的功績,治理地方時也隻是擔任了一任知縣罷了。

至於後麵湧現的大坑比方孝孺,就更不必提了。

信他們的大道理,都不如信鬼的!

“確實如此。”

朱棣聞言,也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這麽多年,他也認為這其中有些不合理,那些大儒雖然博學廣聞,但是並不會處理政務,整日教自己些大道理有何用?

隻是自己並不敢在這方麵發表意見。

因為這可是千年傳承的儒道學問,曆朝曆代都概莫能外。

自己如果反對,必定會被天下儒生口誅筆伐。

要知道千夫所指,真的可以無疾而終的。

說一句儒學不好,就像掘了那些儒生祖墳似的,發瘋一樣群起而攻之。

屬實沒必要招惹那些筆杆子。

“但是如今仍然是儒子治天下,他們隻論學問高低,不通政務世情,苦的是黎民百姓啊,堂弟,你可有能讓這些儒子卸下自傲,去接地氣的辦法?”

朱棣不禁皺眉。

“嗬嗬,那還不簡單。”

朱閑輕笑道:“隻要改變如今官場的晉升製度,讓中樞官員,必須先去州縣地方曆練,從底層一步步晉升上來就好了。”

“然後讓朝廷製定一套考評製度,審核治下地方的失地農民,變多還是變少,勸農水利的事情,又管理的如何。”

“這樣定下一個導向以後,官員們自然會群起而向。”

“要知道,可以考中進士的官員,沒有一個腦子愚笨的,隻是先前沒有把自己的聰慧用在實事上,他們即便是現學現賣,也能做的不錯。”

“這樣一來,也就能彌補缺漏了。”

明朝的官場晉升製度,一直是個大問題。

進士們在考中以後,會擇優選為庶吉士。

繼而以翰林院為起點,在六部曆職,最後步入入閣之路。

大多數內閣大佬,居然都沒有過任職地方的經曆!

這樣就會出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那便是從未有過地方工作經驗的官員,居然在內閣中執掌大權,擬定地方政策。

因此導致政策不接地氣,還極易被那些地方官員糊弄,致使政令不暢。

“說的沒錯!”

聽完這話,朱棣瞬間眼前一亮。

旋即他看向朱閑的眼神,變得無比敬佩起來。

這番話,可是一針見血的點明了現在大明官製的漏洞!

朝廷大事,的確是不能依托儒子學者,而是要讓真正就職過地方的官員參與其中。

這樣才可以確保地方政策的準確性。

“堂弟,這全部是你自己想的嗎?”

這時,朱棣不禁問道。

要知道此等官製問題,隻有非常了解朝廷情況之人才會知道,朱閑一個鄉間少年,又從未有過朝堂經曆,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我隻是瞎想的罷了,瞎想。”

朱閑聳了聳肩,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