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遣這才重重的丟開那個婦人的手。

砍價的婦人後怕的看了崔遣一眼,雖然崔遣長得俊俏,但是崔遣眼裏冒著寒光,先是軍營回來又是在山上和野獸作伴沾染上的氣勢和一般的市井小民是不一樣的。

雖說不敢再造次,但是那個婦人也要給宋宛她們添堵。

“拿去拿去,都給你,說不準是死孩子病孩子穿了的,到時候都傳到你家孩子的身上,哼哼。”

這話說的實在是過分,連擺攤的攤主都變了臉色。

但是那砍價的婦人純屬就是心壞故意給人添堵的,說完之後就一溜煙的跑掉了,甚至還扭頭朝著腳底下吐了一口濃痰。

宋宛在擺攤賣吃食的時候什麽人沒見過,這樣的也有,自然也是不會將她的話給放在心上的。

倒是擺攤的大姐再三強調,“大妹子我家孩子好好的,從小都是健健康康的,就是得過幾次風寒。實在是我男人本來的雜貨鋪子關門了我也沒個進項,才想出賣小孩子衣裳的事兒。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家孩子好著呢。”

“大姐,咱們別聽她的,我們太當真就是著了她的道了。”宋宛無所謂的說著。

那大姐一聽也覺得是這個理兒。

於是她從攤子後麵又拿出一包衣裳。

“這是更好的料子做的,就怕遇上亂砍價的人,我都不打算拿出來的。現在我看妹子投緣,你若是要,就拿了。”

這新拿出來的衣裳宋宛也不知道是什麽料子,像是絲的,反正入手很舒服,手感特別的好。

“來,你們自己選選。”宋宛對身後的三個大孩子說道。

賣小意的小衣裳的多的很,反而是大的不容易找到。

宋宛最後在那個大姐那裏給每個孩子買了兩身衣裳,秋冬的,接下來馬上就要入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就涼快下來了,還是買點。

厚棉襖宋宛是有做的。

孩子們都不介意穿舊衣裳,後麵又零零散散的買了一些。

宋宛他們朝著集市的最裏麵走去,反而是賣野菜和草根的攤子格外的紅火。民以食為天,這還是重中之重。

“蚯蚓幹,又大又長的蚯蚓烘幹起來的,當個零嘴直接吃都可以。這等天氣涼快了可就沒有了。”

聽著叫喊的聲音,幾個孩子都驚訝了。

“蚯蚓也能吃的嘛?”

“是不是以後到沒東西吃的時候就隻能吃土了。”

“沒錢真的是太可憐了。”

宋宛看著孩子們發發感慨覺得帶他們出來還挺好的,至少要了解一下外麵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就是當時她自己一個人真的不太好帶。

現在有了崔遣,至少高大的一個漢子杵在這裏就讓人不敢過來造次了,就包括剛才那個砍價的婦人也是不敢再鬧騰。

若是崔遣沒在這裏,相信她還是會鬧很久的。

“你怎麽在這兒啊,妹子!”熟悉的叫聲響起,嗓門還聽敞亮。

宋宛覺得這個聲音熟悉,但是一時半會兒的想不起來對方是誰,等看到人了才知道,是那個賣雜菜的婦人。

“是你啊。”宋宛不是很熟絡,本來關係也就那樣吧。

算是點頭之交。

“現在在哪裏發財呢?”賣雜菜的婦人問道。

宋宛搖了搖頭,“沒在哪裏,就在家裏呢,這年頭在家有口飯吃就行了,還是不折騰了。”

“不折騰哪有錢買糧食啊,我在縣城裏物色能幹的事兒呢,剛在伢行裏找到了一個活計,就是幫忙介紹那些個想賣兒賣女的。我看你家居然四個孩子,要不這個小的賣了吧,有的人就喜歡小的從小養起。”賣雜菜的婦人越說越來勁,還手舞足蹈的。

她也沒想到她剛上工第一日就能遇到熟人,而且把宋宛給說動搖了,她可能多拿一些錢嘞。

“滾!”宋宛悶聲道。

賣雜菜的婦人也是練出來的厚臉皮,一直圍著宋宛說道,“小的舍不得那就大的,我看你家大的也有十四五歲了,你就當他去當長工了,若是混得好還能接你們享福呢。”

先前在說小意,小意聽不懂,但是小平都這麽大了,也是抿緊了唇,雙手交握在一起,小動作體現了她的憤怒。

崔遣的劍眉都被說的擰了起來。

“滾,看你和我媳婦也是相識的,別逼我動手。”崔遣揚起了拳頭。

賣雜菜的婦人跑出去半米遠。

“哇”的一聲就哭了。

這反應給宋宛鬧的倒是不知道怎麽辦了。

“為什麽你們都不賣孩子,就我的孩子賣了。我當家的非要做營生,結果把家裏存著的大米都用光了,錢雖然是賺到了,但是根本賣不回這麽多米。最後越來越窮,越來越窮,又被街上的痞子要租錢,我男人反抗被打斷了腿。我要是不賣孩子能怎麽辦啊?”

賣雜菜的婦人說的撕心裂肺的。

宋宛抬了抬眉毛,這世道每個人都過得不容易。

“你自己失去了孩子的痛難道記不清了嘛,何必要去做這些活計,你就是換個別的活計也行。且不說活計的事兒,人家想賣孩子的自然會主動的找上你,可是你遊說別人那就是頂不好的事兒了。”宋宛冷冷道。

賣雜菜的婦人就癱在地上抹眼淚。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越想越難受,根本聽不進宋宛在說什麽了。

突然肩膀一痛。

賣雜菜的婦人看到一個黑色的圓圓的饃饃滾到了地上,她趕緊搶一樣的撿起來塞到懷裏。

現在這個黑麵饃饃一個都得賣三文錢呢。

她後悔的想著剛才不應該讓宋宛賣孩子的,應該找宋宛借錢的,說不準宋宛心善就借給她一些錢了呢,畢竟她當初擺攤子確實賺了不少。

賣雜菜的婦人在人群裏看了好久,可惜已經找到宋宛的身影了。

而朝著酒樓方向走去的宋宛,若是知道賣雜菜的婦人心裏是這樣的想法的話,會寧願自己給自己兩個嘴巴子也不施舍黑麵饃饃給她。

崔遣倒是摸了摸鼻子。

剛才那個黑麵饃饃好熟悉啊。

自己也沒下廚幾回,小媳婦倒是極為嫌棄自己的手藝啊,這真是一口都沒吃,都被她給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