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沈清言的聲音像鈍刀割肉,一字一頓。

林承佳的臉白得沒有血色,懷裏的安安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小身子開始發抖。

“媽媽……”

孩子虛弱的聲音讓林承佳瞬間回神,她下意識收緊手臂,將安安護得更緊。

“先生,請讓一讓!”

護士推著移動病床衝過來,語氣強硬:“病人需要安靜,家屬請到外麵等候!“

沈清言沒有動。

護士皺眉,提高音量:“這位先生,您再不讓開,我就叫保安了!“

林承佳趁這個空隙,抱著安安快步跟上病床,幾乎是逃一般地進入了獨立觀察病房。

門在身後關上。

沈清言被隔絕在外。

他站在原地,眼中的風暴緩緩壓下,轉為深不見底的幽暗。

病房裏,林承佳將安安輕輕放到**。

孩子的小臉依然燒得通紅,眼睛半睜半閉,嘴裏含糊地喊著“媽媽”。

“安安乖,媽媽在。”林承佳握住兒子的小手,聲音發顫。

醫生進來做檢查,護士在一旁記錄數據。

林承佳機械地回答著醫生的問題,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裏。

沈清言看到安安了。

他一定認出來了。

那張臉,那雙眼睛,和沈清言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的手在發抖。

病房外,沈清言站在玻璃窗前。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死死鎖在病**那個孩子的臉上。

醫生正在給安安做檢查。

孩子因為不舒服,眉頭微微皺起,薄唇緊抿,帶著一股倔強。

沈清言的呼吸停滯了。

時間在腦海中飛速倒轉。

七年前,林承佳不告而別。

七年後,她身邊多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時間對得上。

長相對得上。

所有的線索匯聚成一個答案。

一個荒唐的、瘋狂的、卻又唯一的答案。

沈清言的手撐在玻璃上,指節泛白。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炸開,震得他幾乎站不穩。

病房裏,檢查結束了。

醫生對林承佳說:“高燒已經控製住了,但孩子體質偏弱,需要留院觀察一晚。“

“好,謝謝醫生。“

林承佳送走醫生,轉身準備給安安掖被子。

一抬頭,正撞上玻璃窗外那道視線。

沈清言就站在那裏,目光如刀。

林承佳的心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拉高了些被子,然後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沈先生,謝謝你送我過來。”她擠出一個微笑,盡量聲音的平穩,“這是我閨蜜的孩子,身體不好,讓你見笑了。”

謊言出口的瞬間,她就知道這有多蒼白。

沈清言沒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她,眼裏深不見底。

那沉默比任何質問都可怕。

林承佳的笑容僵在臉上,手心全是冷汗。

“孩子需要休息,我……”

“我去倒杯水。”

沈清言打斷她,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漠。

他推開門,走進病房。

林承佳想攔,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沈清言走到飲水機前,拿起紙杯接水。

他的動作很慢,目光卻一直落在病床的方向。

安安已經睡著了,小臉埋在枕頭裏,呼吸平穩。

沈清言端著水杯走向床邊,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經過枕頭時,他的手狀似無意地拂過。

指尖撚起一根細軟的頭發。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他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將那根頭發小心包好,放入內袋。

林承佳站在門口,心跳如擂鼓,此時心裏緊張的她並沒有注意到沈清言的小動作。

沈清言直起身,轉向她。

“公司還有急事,我先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孩子與自己有所聯係。

林承佳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沈清言從她身邊走過,腳步沒有停頓。

門在身後關上。

林承佳靠在牆上,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走廊裏,沈清言的腳步越來越快。

他穿過急診大廳,推開醫院大門,冷風撲麵而來。

黑色賓利停在門口,司機看到他,連忙下車開門。

沈清言鑽進後座,猛地關上車門。

車內一片寂靜。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袋裏正經曆著一場頭腦風暴。

腦海中不斷閃過那個孩子的臉。

那雙眼睛,那個眉眼,那緊抿的嘴唇。

和他一模一樣,甚至他覺得不用做任何檢測,他就能確定那個結果。

沈清言的手伸進內袋,摸到那個紙巾包。

他的手在發抖。

從小到大,他從未如此失控過。

手機響了。

他沒有接。

但過了一會手機又響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秦嶼。

“說…”聲音沙啞著讓他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聲音。

“沈總,您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林承佳七年前出國後……”

“停。”沈清言打斷他,“我有更重要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您說。”

沈清言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極致的壓抑:“聯係全城最好的基因鑒定中心。”

“是…”

“用最快的速度。“

“明白。“

沈清言頓了頓,聲音更低:“我要結果。”

電話掛斷。

車內重歸寂靜。

沈清言靠在椅背上,手裏攥著那個紙巾包,眼睛直直盯著車頂。

七年。

整整七年。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是他的……

林承佳,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

醫院病房裏,林承佳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安安。

孩子的小臉已經不那麽紅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她伸手,輕輕撫過兒子的額頭。

“安安,媽媽會保護你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她很清楚,今天看到安安的沈清言內心絕對不會像表麵上這麽平靜,但他會做什麽?要做什麽?是林承佳這會不願去想的,不敢想的。

“不管發生什麽,媽媽都會保護你。”

窗外,夜色深沉。

風吹動樹枝,在玻璃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林承佳握緊兒子的手,心裏清楚地知道——

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