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佳結束視頻通話,在露台站了許久。

夜風漸涼,她收起手機,轉身走回宴會廳。人群依舊觥籌交錯,但沈清言的身影已經消失。

她鬆了口氣,快步穿過人群,離開酒店。

出租車在夜色中穿行,霓虹燈光掠過車窗,明明滅滅。林承佳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閃過方才的畫麵。

沈清言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酒漬在西裝上暈開的痕跡,還有他離開時那句冷淡的“好自為之”。

她攥緊手包,指節泛白。

七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已學會了遺忘。可今晚才發現,有些東西根本無法遺忘,隻是被深埋在心底某個角落,稍一觸碰就會翻湧而出。

手機震動,是孟琳發來的消息:“承佳姐,明天林副館長要開會,說是討論修複方案的事,你早點來。”

林承佳收回思緒,回複了一個“好”字。

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

第二天一早,林承佳趕到文博中心。

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林藝璿坐在主位,手裏翻著一份文件。見林承佳進來,抬眼掃了一下,沒有說話。

林承佳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人齊了,開始吧。”林藝璿放下文件,開門見山,“絲路遺珍展的修複方案,我昨天又看了一遍,還是那個問題——太保守。“

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最後落在林承佳身上:“沈老師,你是這批唐代金銀器的主要負責人,說說你的想法。”

林承佳站起身,聲音平穩:“林副館長,這批文物年代久遠,腐蝕程度不一。我們的方案是在最小幹預原則下進行保護性修複,盡可能保留曆史信息。”

“曆史信息?”林藝璿打斷她,語氣帶著不耐,“普通觀眾看不懂什麽曆史信息,他們要的是視覺衝擊。”

“但文物修複的首要原則是保護,不是展示。”林承佳沒有退讓。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滯。

林藝璿臉色沉下來,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林副館長,沈氏集團的人來了,說是要商談峰會讚助的細節。”

林藝璿神色一變,立刻站起身,語氣緩和了幾分:“今天的會先到這裏,方案的事下周再議。”

眾人紛紛起身離開。林承佳收拾東西時,聽到身後有人低聲議論:“沈氏集團?該不會是沈清言親自來了吧?”

“不可能,人家那麽忙,怎麽會親自跑這種小事。”

林承佳腳步一頓,隨即加快速度走出會議室。

她不想再和沈清言有任何交集。

然而事與願違。

下午,林承佳正在修複室處理一件青銅殘片,孟琳匆匆跑進來:“承佳姐,林副館長讓你去貴賓接待室,說有重要客人想見你。“

“見我?”林承佳皺眉,“什麽客人?”

“不知道,但林副館長的態度特別客氣,應該是個大人物。”

林承佳放下工具,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推開貴賓接待室的門,她的腳步驟然停住。

沈清言正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杯茶,姿態閑適。見她進來,抬眼看了過來,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沈小姐,請坐。”

林藝璿站在一旁,臉上堆滿了笑容:“沈老師,顧總特地來看看我們的修複工作,你給顧總介紹一下那批唐代金銀器的情況。”

林承佳站在原地,沒有動。

沈清言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聽說沈小姐是這批文物的主要負責人,正好,我對唐代金銀器的修複工藝很感興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林承佳知道,他來這裏絕不是為了什麽修複工藝。

“沈先生。”她開口,聲音平靜,“修複室有嚴格的參觀規定,外人不能隨意進入。”

林藝璿臉色微變:“沈老師,顧總是峰會的主要讚助方……”

“沒關係。”沈清言打斷她,唇角微微上揚,“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不方便參觀,那就換個方式。”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張名片,遞到林承佳麵前:“明天晚上,沈氏文化基金有個小型鑒賞會,請沈小姐賞光。”

林承佳沒有接:“顧先生,我很忙。”

“再忙也要吃飯。“沈清言的聲音低了下去,隻有兩人能聽見,“還是說,林小姐連和故人敘舊的時間都沒有?”

故人。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剜進林承佳心口。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先生。”她一字一句,“我們之間,沒有舊可敘。”

說完,她轉身離開,腳步決絕。

沈清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底的光芒漸漸沉下去。

林藝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副館長。”沈清言收回視線,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淡漠,“那批唐代金銀器的修複方案,按林老師的意見來。”

“什麽?!”林藝璿愣住。

“沈氏基金讚助這次峰會,是為了推廣傳統文化,不是為了追求視覺效果。”沈清言拿起桌上的外套,“方案的事,就不用再改了。”

他說完便離開了,留下林藝璿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修複室裏,林承佳靠在工作台邊,努力平複劇烈起伏的心跳。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孟琳推門進來,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承佳姐,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沒事。”林承佳深吸一口氣,“有點累。”

孟琳半信半疑,但沒有追問。

傍晚,林承佳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

推開門,狹小的房間裏堆滿了書籍和資料。她換下外套,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整理父母案子的相關線索。

七年前,父母死於一場車禍。警方認定是意外,但她始終不相信。

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調查,最近終於有了眉目。一個曾經在父親公司工作過的老員工聯係到她,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約定的見麵時間是後天。

林承佳盯著屏幕上的信息,心中五味雜陳。

真相,她一定要查清楚。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明晚七點,柏悅酒店頂層餐廳,等你。——沈清言”

林承佳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終將手機扔到一邊。

她不會去的。

絕對不會。

然而命運從來不會按照她的預期發展。

第二天下午,林承佳接到一個電話。

那個答應和她見麵的老員工,昨晚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