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兵聽了西裝男的話,停止了抽泣,抬起頭,環視四周,發現周圍的鬼兵也都用期望的眼神望著他,“說出來吧!敞開心扉吧!這一刻,你是地府所有魂魄的孩子,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麽,隻要說出來,心裏就會舒服了!”

那西裝男**澎湃的說著,聲音充滿親和力。“你們從哪找來這些極品,”我問道。

吳承恩小聲說道,“上次給你匯報過啊,我們從拔舌地獄裏找了一群活著的時候是搞傳銷的家夥……而且都是大區講師級別的……”

我一想,還真有這麽回事,於是就沒再說話,隻是心中替這些鬼兵一陣默哀,一群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家夥,死了還被弄進傳銷組織……

“你要勇敢一點,不敢敞開心扉,講出心中事情的才是懦夫,想要成功,就要徹底放開自己,想想你周圍那些成功的朋友,想想你身邊那些比你勇敢的學員,你難道真想這樣在初級班沉淪下去嗎?”那個講師完全進入了狀態,吐沫橫飛的激勵著坐在中間的那個鬼兵。

“關於成功的話題,估計這家夥活著的時候,沒少忽悠人,”我說道。

這些搞傳銷的,其實最拿手的就是告訴你別人是怎麽成功的,然後告訴你,你該怎麽去成功,然後幫你分析,在你成功的路上會有多少絆腳石,包括你父母可能會因為愛惜你所以阻止你加入我們的組織,你的兄弟姐妹會因為嫉妒你的成就而阻止你加入我們的組織,你的親戚朋友出於不想看著你成功而阻止你加入我們的組織……等你有一天成功了……他們都會閉嘴……當然,前提是你必須要把這些阻止你的人全發展進我們的組織你才會成功……

“說吧,不論你以前幹過什麽,我們都原諒你,”環坐著的一個鬼兵說道。

“我們永遠支持你,”另一個說道。

那鬼兵聽了一圈死鬼的話,終於擦了擦眼淚,重重的點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才說道:“我活著的時候殺過人……”隻這一句話,就在圍坐著的鬼兵中掀起軒然大波。但很快,圈子又靜了下來,那西裝男鼓勵的說道,“就這樣,繼續說,向你麵前的兄弟姐妹們敞開心扉,當你敞開心扉時,你已經走上了通往成功的康莊大道!”

那個鬼兵點點頭,“後來我賄賂鬼差,當上了鬼兵……”又是一陣轟鳴。

那鬼兵原本隻是滿臉沮喪,見周圍人對他以前幹過的事情,多少表現出短暫的不滿,幹脆就哭了起來,“我搶過人家的香和蠟燭……還搶過人家的童男童女……我……嗚嗚……我不是人……讓我去死吧……讓我跳進忘川河裏來洗刷我的罪孽吧……”說著話,那鬼兵就要往外衝,被兩個站在前門口早有準備的糾察,又按住了。

那個西裝男,一臉悲天憫人的模樣,走到鬼兵身邊,將那個鬼兵抱住,“沒事的……沒事的……你是全地府魂魄的孩子,當你說出這一切時,全地府的魂魄就已經原諒你了!”

此處寂靜無聲,其他環繞那個鬼兵的死鬼們也默默的圍了過來,一圈一圈的擁抱那個鬼兵。那個鬼兵見此情景,感動的一下子嚎啕大哭起來。

吳承恩一臉獻寶般的說道,“咋樣,這就是傳銷的……啊不,這就是教育的力量……。”

再往樓上走,上到二樓。這層樓上,倒是沒啥人,每間教室裏都傳來整齊的讀書聲。“嗬嗬,這是中級第一階段,大人過去看看……”

我倆站在教室門口,聽著裏邊的聲音,“當我們被黑白無常兩位前輩款款深情的請入地府時,我們新的生命就在地府開始了……在這裏,我們沐浴在一號首長閻王大人的春風裏……沐浴在地府數億普通魂魄的大家庭裏……我們如同春天般的花朵,快樂的成長……”

即使臉皮如我,也經受不住這種不帶任何修飾的誇讚,細想一下,覺得他們說得也挺在理的,我都打算回去就給自己改個名字,叫閻春風……

“老吳,你們這是弄得什麽套路?”我謙虛的說道,“咱們地府可不搞個人崇拜的!”

吳承恩說道,“洗腦啊,這才是真正的洗腦,每天像讀課文一樣,一刻不停的讀著謊話,當謊話讀上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

謊話……謊話……

吳承恩見我滿臉黑線,馬上覺醒了,連忙說道,“呃……其實他們讀的課文,也有一些是真的……”

我……

對於吳承恩這麽個二貨,我實在懶得理他,於是讓吳承恩帶著我直接去找羅貫中。越往上走這級別就越高,路過高級班的時候,見到一群鬼兵正在出板報,板報的內容居然是“論地府選舉製度如何優於人間各國的選舉製度”。

我搓著牙花子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裏邊的東西,反正引用中外名人的話不少,這已經超過我的理解範圍了……

再往上走,一夥死鬼堵在樓梯口,其中一個正站在台階上,在那激昂澎湃吐沫橫飛的演講,“各位同學……不管您是專門來聽的,還是僅僅是路過,都希望您能停下腳步,聽我來說說……近日,天庭不顧三界的反對,悍然發動了對地府的侵略戰爭……十萬天兵天將圍攻地府……數千萬地府百姓被席卷進戰亂之中……無家可歸……餓殍遍地……”

周圍的鬼兵們都聚集過來,越來越多。每個人都咬牙切齒、淚流滿麵的盯著演講的那個家夥,仿佛天庭大軍的鐵蹄踏破黃泉路時,他們正身臨其境一般。事實上,天庭的那些家夥,連廣場都沒有出。這也不知道是誰教的,已經完全不顧最基本的事實了。不過效果不錯,要是這樣發展下去,以後這些家夥和天庭那基本上就是死對頭了。

那個演講的家夥看起來有兩把刷子,說起來是滔滔不絕,“這是一場非正義對正義發起的戰爭,所以,他們是必敗的!”那個家夥揮舞著拳頭,繼續說道,“所以,在我們地府大軍的強烈抵抗下,在幾億地府魂魄的努力下,我們粉碎了天庭的陰謀,打敗了十萬天兵天將……然而,天庭亡我之心不死,身為地府的鬼兵,地府絕對的抵抗力量……你我能坐看地府生靈塗炭,千萬魂魄卷入戰火不得安寧嗎……各位你們還能在這安心讀書,坐看家國淪喪嗎?”

“說的好!”我跟著那些鬼兵在後邊叫好,結果剛喊了一聲,就讓吳承恩給拉住了,“好什麽好啊,”吳承恩湊過來說道,“我們辦學校的,最怕的就是這種學生……好學上進,但學得太多了,思想就激進了,容易鑽牛角尖……好好的讀書就行,搞什麽演講嘛,要是再弄出個‘一二九’學生運動,那我們這辛辛苦苦的這麽長時間,不就白費了嘛!”

我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再一想,要是把這群禍害放出去,再讓他們裹挾一群地府的士農工商,天天打著橫幅到我的閻王殿門口,要求內懲國賊,外爭國權,那我該咋辦,國賊好辦,大不了把撲街寫手二人組拉出來頂債,問題是,國權咋辦啊,總不能讓紙人張給我們紮上些飛機,飛到天上找玉帝拚命去吧。

衝擊……這是一場大的衝擊……不行……不行……太可怕了,我一拉吳承恩的袖子,“那你趕緊鎮壓啊!不要客氣!”

吳承恩點點頭,指了指隱隱約約正在向周圍靠過來的糾察,胸有成竹的說道,“沒事,現在隻是初期,這些學員也不過是剛看了我們舉辦的‘天庭對地府曆次壓迫實物圖片展’後處於一時激憤罷了,再說……糾察已經發現了——”

吳承恩剛說完,就聽人群裏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糾察來了——”

下一秒,圍攏的鬼兵們便一哄而散,那些原本躲躲閃閃靠近的糾察發現自己行蹤暴露後,也凶猛的撲了過來,場麵一片混亂,待到混亂結束後,除了一堆大眼瞪小眼的糾察,現場再沒有一個學員了。

沒抓到人,那些糾察的麵子過不去了,都是以前比他們學習差的學弟,還能翻出他們的手掌心不成,於是一陣竹哨聲後,大批的糾察開了過來,準備挨個教室搜查,一定要逮到這些家夥,再發配回中級班洗腦去。

我和吳承恩一邊向上走去,一邊商量著如何打消這種不安分的因素。正說著話,就見一隊鬼兵,排著整齊的隊伍,從我們身邊走過,領頭喊口令的居然是熟人——馬麵。

我走過去,攔住了馬麵。馬麵先是下口令讓隊伍停下來,這才衝我和吳承恩敬禮,“高級班學員甲隊學習完畢,申請帶回——”

我見馬麵搖杆挺著筆直,馬臉拉得都快到胸口了,於是說道,“馬麵,咱們也是老關係了,不用這麽正式,放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