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22風洞的轟鳴聲在實驗室裏嗡鳴,巨大的試驗段內,一股被壓縮到極致的激波正在咆哮著,馬赫數逼近設計極限,氣流的速度快到眼前隻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白光。傳感器數據在主屏幕上傾瀉而下,每一毫秒都在刷新。

風洞中,一架模擬的微型飛機在裏麵自由地飛翔,不斷地根據風洞造出的場域變換出不同的姿態,一切試驗都那麽的順利。

鄺教授站在主控台前,手裏握著對講機,一言不發。衛總工出事後,他瘦了很多,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個人情緒,在領導的強烈要求下,他需要在定風珠交付的最後時刻,站好這一班崗。

“馬赫數十點二穩定,溫度場分布符合預期,邊界層轉捩點與模型預測誤差小於百分之一!”電腦麵前的工程師匯報道

另一位工程師道:“鄺教授,風洞JF-22的測試已達預期,達到了交付國家實驗室的標準。”

“好,測試完畢!”鄺教授說著放下對講機,控製室裏響起一陣歡呼,為了這多次的測試結果,大家付出了很多。他看著大家歡呼的樣子,嘴角這才揚起一絲微笑,最起碼真的能給國家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了。看著大屏幕上那條平穩到近乎完美的曲線,他低頭核對了一遍數據,而後清楚地說道,“測試結束,關機。”

風洞的轟鳴聲漸漸平息,試驗段裏的白光暗下去,隻剩下冷卻係統的水聲和通風管道的“呼呼”的散熱聲。

鄺教授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年輕的麵孔,他給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反而是說了一句:“對不起。”

實驗室裏所有的人都知道鄺教授說這句話的含義,那是在為衛總工向大家道歉。大家沒有作聲,隻是一個勁地鼓掌。

“還有幾天的時間,才是我們的關鍵時刻。”鄺教授轉過身看著大家說,“定風珠實驗室低空跨介質研究段,要正式交付國家實驗室,接下來的日子,所有設備打包、裝車、運輸,這是我們在這裏的最後一次任務,但我要說的是,越到最後,我們越不能鬆。東西沒交到國家手裏,就還在我們肩上。各崗位按計劃執行。”

“收到!”大家信心滿滿地回應著

看著實驗室的人群散去,鄺教授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那個巨大的風洞本體。

他想起六十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風洞實驗室的那天:那時候他還是個學生,站在老師身後,看著那個隻能吹出亞音速氣流的小鐵箱,心裏想總有一天,我們要造出全世界最好的風洞。現在這一天來了,他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

陳鋒和一鳴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他身後,靜靜地陪他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鄺教授感覺到了,回頭一瞧:“陳主任,你們來了……”

“嗯……”陳鋒點點頭道,“沒想到到了最後,都舍不得它離開這裏了。”

“是啊,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這樣的,為了中國風洞奉獻出自己的青春,卻不想時間過得太快了。”鄺教授感慨道,而後認真地看著他說,“陳主任,還是要謝謝你們,這陣子沒少給它操心啊。”

“鄺教授,您言重了,您是風洞的奠基人,我們的職責是守護,不管是以什麽名義來到這裏,我們都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陳鋒說

“我們的科技現在日益發達,惦記技術的人多了去了,隻不過有人為這些東西而守護,這是何其的偉大啊。”鄺教授若有所思地說,“定風珠幾十年了,不知道滲透了多少想要竊取機密的人,你說他們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們這樣做對不起任何人。”

陳鋒點點頭道:“盜賊的行為是不值得原諒的,一次泄密對實驗室來說就是很大的衝擊,在利益的驅使下,他們已經失去了人性,當利益大於一切的時候,所有的東西在他們眼中都是不值錢的。”

“那些丟了人性的,都是沒有骨頭的。”鄺教授氣憤地說,“就像這定風珠,吹出來的不是風,是我們花了這麽長時間磕出來的骨氣。我們這幫搞技術的,把一輩子搭在圖紙上,還有你們,林隊,這些默默無名的國安同誌,站在根本看不見的地方,替你擋刀子。風洞科技再厲害,也抵不過我們自己的脊梁骨,這根骨不斷天就塌不下來。”

陳鋒看著鄺教授,眼神中滿是敬佩,人不可沒傲氣,但不能沒有傲骨,這句話在鄺教授的身上已經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