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0年深秋,
君臨港又一次人山人海,
無數宋人湧上街頭,看著他們的艦隊回港。
趙昺不像第1次那麽有心思了,按流程走了一套凱旋禮之後,就回到皇宮。
他離開了將近三個月,雖然有文天祥執掌外朝,又有太後和陳公公管理內庭,可是還是有很多事物,是需要他這位皇帝來親自做決定的。
當他來到議政殿時,文天祥早已率領的六部百官,在此等候了。
“叩見吾皇,祝吾皇凱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天祥叩首,
百官跟著叩首。
“眾愛卿平身吧”趙昺頷首,端坐龍椅之上,開始主持凱旋之後的第1次朝會。
端坐於龍椅之上,趙昺俯瞰著丹陛之下肅立的文武百官。
雖然隻是離開了三個月,但經曆了下關城那地獄般的血戰,再回到這秩序井然的議政殿,竟讓他生出一絲恍如隔世之感。
他深吸一口氣,將戰場戾氣與疲憊壓下,沉聲道:
“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有勞文先生及諸位愛卿殫精竭慮,維持國事,使我後方穩固,前線將士方能無後顧之憂。此戰之功,亦有諸位一份。”
“臣等不敢居功,此乃分內之事。”
文天祥率領百官再拜,隨後朝會正式進入正題。
趙昺目光首先投向位列武官之首的張世傑:“張樞密。”
“臣在。”
張世傑踏步出列,他雖已卸甲換上朝服,但眉宇間的殺伐之氣尚未完全散去。
“此番東征,我大宋水師揚威海外,挫敗元寇凶鋒,張卿居功至偉。”
趙昺先定了調子,隨即話鋒一轉,
“然,經此一役,朕深感軍製尚有完善之處。
兵部掌武官選授、地圖、車馬、甲械之政,事務已然繁雜,再總攬全局、協調諸軍,力有未逮。
朕意,設立大將軍會議,為我大宋最高軍事指揮機構,專司練兵、用兵、調兵之權。
張卿,朕欲請你出任首席大將軍,總攬全軍戰訓、作戰事宜,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
這等於將兵部的核心權力——調兵權剝離出來,交給了純粹的軍事指揮機構。
趙昺宣布設立大將軍會議的旨意後,兵部尚書王熵立刻出列,麵色凝重:
“陛下!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祖宗之法,兵部掌軍政、調兵符,與樞密院相互製衡,此乃防微杜漸之良製。
今設大將軍會議,總攬調兵、練兵、用兵之權,權勢之重,遠邁前朝。
若權柄集於一身,恐非朝廷之福,臣憂其將成為第二個樞密院,甚至……權傾朝野,有礙國本啊!”
他語重心長,直接將權臣的隱患拋了出來。
張世傑聞言,當即駁斥:
“王尚書此言差矣!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如今我等海外立足,強敵環伺,兵貴神速,機不可失。
兵部諸公精於庶務,然於臨陣機變、諸軍協同,豈能比久戰之將?
設大將軍會議,正是為統一事權,避免掣肘,使我軍如臂使指,方能克敵製勝!此乃為江山社稷,非為個人權柄!”
趙昺見雙方陳詞已畢,不容置疑地一擺手:
“夠了!朕意已決。兵部之慮,朕已知曉。然張卿所言,方合當下時宜。
大將軍會議直屬朕統轄,其權乃朕所授,何來權傾朝野之說?此事不必再議,著即辦理!”
兵部尚書臉色微微一變,但見官家態度堅決,且張世傑戰功赫赫,威望正隆,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反對。
張世傑深吸一口氣,他明白這是陛下對他的絕對信任,也是將大宋的兵鋒徹底交到他手中。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臣,張世傑,領旨謝恩!必竭盡所能,整軍經武,衛我社稷!”
“好!”趙昺點頭,“兵部此後專注於武官銓選、軍械製造、糧餉補給、輿圖測繪等後勤保障,與大將軍會議相輔相成,不得有誤。”
“臣……遵旨。”
兵部尚書連忙出列應下,心中雖有些失落,卻也鬆了口氣,至少不用再為前線勝敗直接負責。
見改革終於通過,趙昺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之前朝臣一直以組祖製為由改阻撓改革,這次卻不敢出聲了,看來打勝仗真的有用。
他目光轉向戶部尚書:
“愛卿,戶部且說說,朕離朝這三月,國計民生如何?”
戶部尚書趕忙出列,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文相爺治理有方,加之呂宋水土豐饒,去歲遷來之民已基本安置妥當。
各新設州縣報來,截至上月,登記在冊之漢民丁口已逾十五萬!此番陛下又攜五萬俘虜……哦,是五萬心向故國的義民歸來,”
他巧妙地將戰俘換了個說法,
“待其安置落籍,我大宋在呂宋之丁口,便可突破二十萬大關!此乃陛下之德,社稷之福啊!”
他特意強調了人口增長的成績,這可是衡量他戶部政績最硬的指標。
“二十萬……”趙昺微微頷首,心中稍慰。
人口是立足的根本,這個數字雖然比起中原仍是滄海一粟,但已是一個堅實的起點。
“安置之事,戶部需與工部、吏部通力協作,務必使新來之民有田可耕,有屋可居,不至生亂。”
“臣遵旨。”
工部尚書李耀緊接著出列,他顯然不願讓戶部專美於前:
“陛下,臣工部有奏。
君臨港北部,按陛下離朝前審定之圖紙,光複級造船廠已於上月全麵建成!此船廠可同時建造、維修兩千料以上巨艦四艘,工藝、規模遠超臨安舊觀。
如今龍骨已備,隻待陛下旨意,便可開工建造新式戰艦,以壯我水師聲威!”
趙昺聞言,精神一振。
強大的海軍是生命線,光複造船廠的建成意義重大。
“好!李愛卿與工部諸位辛苦了。
即刻起,優先建造新式炮艦,所需銀錢、物料,由戶部、兵部協同保障,不得延誤。”
“臣領旨!”李耀高聲應道,瞥了戶部尚書一眼,帶著些許挑戰的意味,要錢要物,接下來可就看你們的了。
這時,禮部尚書出列奏道:
“陛下,按製,明年春當時行科舉,以選賢任能。
此乃我朝遷祚呂宋後首次開科,意義非凡,禮部已著手籌備。
隻是……關於應試士子資格,是否仍循舊例,僅限漢家子弟?
呂宋本地歸化之民,其中亦有仰慕華風、通曉文墨者……”
趙昺略一沉吟,便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既入大宋之籍,便為大宋之民。
此次科舉,凡我大宋子民,不論漢夷,隻要身家清白,通曉經義,皆可應試。
此事關乎國本,禮部務必辦得公正、隆重,以為天下範。”
“陛下聖明!臣遵旨。”
禮部尚書心中一定,如此一來,這次科舉的規模和影響力將遠超以往,他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刑部尚書出列稟報:
“陛下,依前旨,各州縣警察部隊已初步編練完成,負責地方緝盜、治安,效果顯著。
然其俸祿、器械、日常用度,是由地方稅賦支應,還是由朝廷統一撥付,尚需陛下聖裁。”
這是個棘手的問題,關係到中央與地方的財權分配。
趙昺對此早有考量:
“警察部隊乃國家之公器,非地方私兵。
其主官任免、訓練大綱由刑部及大將軍會議共管,餉銀由朝廷統一撥發,地方可根據實際情況提供部分補貼,但不可使其受製於地方。
具體比例,由刑部會同戶部細商後報朕裁定。”
“臣明白。”刑部尚書鬆了口氣,有了皇帝這句話,他接下來跟戶部和地方官員扯皮就有了底氣。
兵部尚書此時也找到機會再次出列,匯報道:
“陛下,南部煤礦與赤穀鐵礦,在工部協助下,開采已步入正軌,目前雇傭民夫逾千。
所產煤鐵,正源源不斷運至君臨兵工廠,加緊鑄造火炮。隻是……”
他頓了頓,有些遲疑,
“臣聞陛下與日本盟約,需支付其百門火炮,這……是否會削弱我軍自身武備,讓技術外流?”
這個問題也引起了重眾大臣的擔憂,目光都聚焦在趙昺身上。
趙昺微微一笑,解釋道:
“愛卿所慮,朕知曉。
然此百門火炮,於我新式艦隊而言,已非核心。
用以換回兩萬五千同胞,使其免於奴役,重歸華夏,其利遠大於弊。再者,”
他目光掃過群臣,語氣轉為深邃,“日本幕府與我隔海相望,共抗暴元。
武裝他們,便是讓其在九州前線多流一滴血,多耗元朝一分力。
此乃以夷製夷之策,亦可彰顯我天朝上國信義與氣度。兵部需按時、保質交付,不可怠慢。”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紛紛道:“陛下深謀遠慮,臣等不及。”
最後,天官吏部尚書作為壓軸出場,他沉穩奏道:
“陛下,按陛下以歸化治歸化之方略,
吏部已從歸化民中,遴選出一批通曉漢話、熟知本地情弊、且忠於大宋之幹才。
授以鄉、裏之職,專司管理歸化民事務。
試行數月,效果頗佳,非但政令暢通,民間糾紛亦大幅減少,更節省了大量通譯及行政開支。”
趙昺滿意地點點頭:“此法甚好。吏部繼續留意考察,賢能者,不次超擢,以為榜樣。”
“臣等謹遵聖諭!同心協力,再造大宋!”百官齊聲應和,聲震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