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昺的艦隊駛入鹿兒島灣時,薩摩藩的哨塔上正升起了狼煙。

鐮倉時代的日本海麵,薄霧如紗。

趙昺站在艦首,戰甲後的披風在晨風中輕揚,他沒穿龍袍,皇帝的身份並不方便做外交。

他凝視著遠處連綿的山巒輪廓,心中盤算著如何在這片敵友難辨的土地上打開局麵。

徐立威按劍立於身側,低聲道:“陛下,已有數艘小早船在遠處窺探,似在調集兵力。”

“讓他們看,”趙昺目光沉靜,“要的就是他們看清這不是元軍的船隊。”

半個時辰後,五艘插著薩摩藩十字丸旗的關船圍攏而來。

為首船上,一名身披大鎧的武士用生硬的漢語喝問:“來者何人?此乃日本國土,不容外寇侵犯!”

徐立威上前一步,朗聲回應:“我等乃大宋死使節,欲與日本共商抗元大計。速通報爾等守將!”

薩摩藩家老島津久經得報時,正在城內審視海防圖。

聽聞“宋使”二字,他嗤之以鼻:“元寇剛在博多灣受挫,豈會善罷甘休?此必是漢人詭計!”

幕府與薩摩藩的齟齬由來已久。

北條時宗執掌的幕府近年來加強中央集權,與地處九州南端的薩摩藩矛盾漸深。

島津久經深知,若此時引入外援與幕府交涉,或可增加薩摩藩在抗元戰爭中的話語權。

但萬一是元軍詐降,薩摩將成千古罪人,必須謹慎行事。

“帶他們去櫻島附近的荒礁停泊,”

島津久經沉吟許久後,下令道:“派三百弓手沿岸戒備,若敢輕舉妄動,即刻射殺!”

當宋船被引至偏僻海域時,趙昺察覺到了異常。

沿岸樹林間反光閃爍,分明是埋伏的弓箭手。

徐立威憤然按劍:“陛下,彼等無禮至極!不如強行駛向京都,直接麵見幕府。”

趙昺搖頭:“幕府若易見,薩摩藩便不會如此跋扈。”

次日黎明,薩摩藩派來了正式使團。

僧侶打扮的翻譯官展開文書,語氣倨傲:

“爾等自稱宋人,然宋國早亡於崖山。

今忽必烈正集結戰船欲再犯日本,爾等此時前來,恐為元軍先鋒!”

徐立威怒目而視,趙昺卻抬手製止,平靜反問:“若我是元軍先鋒,何不以戰艦強攻?此番隻帶五艘船艦,豈非自投羅網?”

島津久經在岸上觀察,心中疑慮未消。

他注意到宋船體型雖不及元軍高麗船龐大,但船側有異樣開口,形製奇特。

此時,有武士來報:沿海漁民稱這些船“形如巨城,並非硬帆”,與七年前元軍戰船大不相同。

“或許是新式戰船……”島津久經沉吟片刻,突然下令,

“讓使團的一半為質,否則視同敵寇!”

這一要求傳到艦上,宋軍嘩然。徐立威急諫:“這小日本竟然要扣押我們一半的人,這怎麽行?”

趙昺望向岸上越聚越多的日本民眾,心生一計:“不若示之以威,使其知難而退。”

想到這裏,他環顧四周,在不遠處的海灣上,正好立著一個用石頭堆起的小山。

午時三刻,鹿兒島灣風平浪靜。

趙昺命徐立威選最偏遠的無人荒礁作為目標。

十八門火炮同時裝填,炮手們轉動絞盤調整射角——這是工部尚書李耀率工匠們用沙模法鑄造的心血,射程遠超日本現有的投石機。

“放!”徐立威令旗揮下。

轟鳴聲如驚雷裂空,炮彈劃過弧線落在千米外的石堆中。

巨響過後,碎石騰空,海鳥驚飛。

沿岸埋伏的薩摩弓手紛紛後退,平民四散奔逃。

有武士驚呼:“雷神發怒了!”更有人跪地叩拜,將黑煙視作神跡。

島津久經強作鎮定,但顫抖的手腕暴露了內心震撼。

他從未見過如此威力的火器——元軍的回回炮隻能投擲石彈,而這黑管竟能轟碎礁石!若這些炮火對準鹿兒城……

趙昺派使者傳話:“此炮本為抗元所鑄,若貴邦願結盟,大宋願共享火器之術,若執意阻撓,下一炮落處便是汝之城池。”

島津久經迫於形勢,終於登船相見。

當他親眼見到炮管內部鐫刻的“大宋軍工監製”漢字時,疑雲盡散。

“宋使,我為之前的魯莽道歉,請諸位原諒。”

說罷,島津久經鞠躬謝罪。

看著眼前這摩薩藩的領主,用標準的90度鞠躬謝罪,趙昺在心中暗暗吐槽道:鞠躬謝罪果然是日本的傳統禮節。

徐立威道:“既然是誤會,那就過去了,不過我想問一下,你可知道張世傑將軍,他是之前派來的宋使,可為何沒再聽到他的消息。”

“張將軍嗎,恐怕他的處境不妙啊。”島津久經麵露難色,“他現在卷入了天皇與幕府的鬥爭,被軟禁在了京都。”

趙昺一愣,張世傑怎麽會去摻和日本的內部鬥爭,自己派他過來,隻是來協調與日本通商的事宜吧。

徐立威眉頭緊鎖,追問道:"張將軍本是奉旨前來商談通元之事,怎會卷入貴國內政?還請島津大人明示。"

島津久經輕歎一聲,示意侍從退下,壓低聲音道:

"此事說來話長。張將軍初到時,確實隻與幕府交涉通商。

但三個月前,後嵯峨天皇的兩位皇子——恒仁親王和世仁親王為繼位之事明爭暗鬥,幕府態度曖昧..."

"莫非張將軍選擇了支持其中一方?"

島津久經頷首,"恒仁親王母係與平氏淵源頗深,而平氏當年與貴國沿海貿易往來密切。

張將軍或許認為支持恒仁親王能更好地維係宋日關係,便以私人名義贈予了一批宋瓷和絲綢作為'賀禮'。"

徐立威不解:"這不過是尋常往來,何至被軟禁?"

島津久經苦笑道:"問題在於,幕府探子發現那批'賀禮'中暗藏了三具宋軍神臂弩。

北條時宗得知後勃然大怒,認為這是宋國意圖武裝天皇勢力,打破幕府與朝廷的力量平衡。"

趙昺與徐立威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震。

神臂弩是宋軍重要軍械,張世傑絕不可能私自送人,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張世傑身為大宋樞相,他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會被視為大宋的態度。

現在看起來,大宋或許會因此卷入天皇繼承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