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0年春,此時正是四月,元大都內寒風凜凜。

元大都皇城外朝大明殿內,忽必烈端坐於龍椅之上,看著匍匐在地上的滿漢重臣,臉色陰沉。

“幾日前,派往安南的使團遇刺動手的是宋的餘黨,諸位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說,宋的主力已經在崖山被全殲了嗎?誰能告訴我這幫人又是從哪裏來的。”

說罷,忽必烈把手中的照張狠狠地拍在禦座上,起身負手而立,

“南方的四等民中,有消息靈通者,已經從安南口中知道了這件事情。

現在,他們開始私下暗中串通,打算以宋的旗號謀逆。

八十日!南洋捷報傳至大都不過百日,而宋室餘孽泛海遁逃!樞密院的眼睛是叫海鵠啄去了嗎?

朕的使團在安南血染紅河,爾等卻還在用祥瑞奏章糊裱太平,莫非真要等趙家小兒乘海船抵津門,才肯說句‘臣確有疏’?”

下方的文武百官們死死地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大部分人是真的以為宋室已經被滅,但少部分知道真相的人擔心被忽必烈怪罪,所以隱瞞了宋軍逃走的事情。

張洪範此時就跪在武官的最前方,他額頭上冷汗直冒,崖山海戰最後,他率領著能動的船追了過去,卻遇到了風暴。

好不容易在風暴中死裏逃生,他那時覺得宋的餘孽,應該已經全滅在了這場風暴之中。

沒想到他們居然挺了過去,現在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而且還跑到了安南搞事。

“張宏範!奏報焚艦八百、殲敵十萬的可是你?今日當著這坤輿全圖告訴朕,那些燒焦的戰艦是怎生變作流亡朝廷?陣斬的宋軍是怎生複活到安南行刺?”

感覺到忽必烈的目光看了過來,張弘範哆哆嗦嗦地起身,“臣,臣有罪……”

“你當然有罪,欺君之罪,謊報軍情之罪,指揮不力之罪,罪該萬死!”

忽必烈說著從腰間抽出配刀,狠狠地砍在禦案之上,

“十日之內,樞密院、中書省、水師都督府聯署呈報。

朕要清楚知道流寇巢穴所在,水師戰艦數量,安南小朝廷與多少番邦暗通款曲。

張弘範,朕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再有半分遮掩,你的項上人頭,便替朕的寶刀開鋒!”

張洪範不記得早朝他是如何度過的了,他一直從上朝跪到了散朝,膝蓋都麻得很,不利索了。

行屍走肉一般的回到府邸,看著王府牌匾上的張國公府,他突然想大罵一句,可又不知道罵誰。

罵皇上嘛?這件事情確實是他在隱瞞不報。雖然忽必烈並沒有給他答應的風賞隻是給了他一個國公府而已

罵南宋那小皇帝?他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現在皇上要求自己在10日之內找到對方,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張老爺,您回來了?”一小廝從國公府中飛快地跑出,替張弘範掀開了轎子的簾子。

“張老爺,早朝還順利吧,太太已經替您熬好了肉粥,正等您回去吃呢。”

“吃什麽吃?就知道吃!”張弘範此時正在火頭上無處發泄,抬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小廝打得轉了一圈摔倒在地。

“老爺,饒命啊……”

張洪範越想越來氣,直接從轎子上麵跳了下來,開始用腳猛踹那小廝,仿佛再踢一個肉皮球。

“我叫你吃,我叫你跑,跑啊!有本事跑到天涯海角!”

其他仆人都被張洪範今日的表現嚇了一跳,不過等他們回過神來之後,立刻加入了群毆那小廝的隊伍。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這位主公今天發了什麽性子,但跟著他總沒錯。

踢了足足幾十腳,張弘範的氣才消下來一點,此刻王府大門周圍都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和官員。

“晦氣!”張洪範罵了一聲,一擺袖子向著國公府內走去。

管家見張洪範離開之後,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檢查起那小廝。

可那小廝足足被踢了上百腳,早已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嗐,都是可憐人。”管家招來幾個仆役,“把他用席子卷了,扔到大都外麵的那個亂葬崗吧。”

隨後他叫仆役把那些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官員勸走,他自己則飛快回府,他當了那麽多年管家,眼力見還是不錯的,今日主人的表現,讓他有了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國公府內,張弘範平日如果要上朝的話,一般回來之後會喝些湯粥之類的墊墊肚子。

不過現在他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雲娘,把老子的戰甲找出來,讓我那不爭氣的侄兒馬上備好車馬,我們馬上去直沽(今天津)。”

“老爺~”一個嬌媚美人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摟住了張洪範的手,正是張宏範新納的小妾,“奴家剛剛熬了點粥,您不吃嗎。”

張洪範甩開了小妾的手,“沒空吃了,要是我抓不住那宋家小兒,咱們全家都得人頭落地。”

雲娘聞言臉色一變,“宋朝不是已經滅了嗎,現在又要去哪裏去抓他們。”

“那時有幾艘船逃走了,我還以為他們葬身在風暴中,或者躲到哪個荒島上麵藏起來了。

和誰料他們竟然膽大包天,竟然絕殺了我天朝派到安南的使團,真是罪無可恕。”

這下雲娘可真是慌了,她知道她嫁給的這位張國公,榮華富貴完全是依靠滅宋的功勞才取得的。

現在居然宋還沒有滅亡,還有殘部逃亡海外,那豈不是欺君之罪。

想到這,雲娘安排下人去找那兩位張家侄子,然後對著張弘範道:

“官人若想找那大宋殘黨,不如直接去安南,那安南國肯定知道殘黨位置。

說不定,殘黨此時就躲在安南國中,定是安南國還心念前朝,庇護了餘宋殘黨。”

張弘範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雲娘那光潔如玉的臉龐,“等我回來,我定能得勝班師回朝。”

“嗯。”

沒多久,跟著張洪範的幾個張家侄子就穿好甲胄過來了。

在雲娘的伺候下,張洪範穿好了甲胄,綁上佩刀,領著他的親衛,浩浩****地向著直沽而去。

他將從此處,再發動一場徹底滅亡南宋餘孽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