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雲霄金頂的時候,已經黃昏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布衣老者守在山門旁,左顧右盼。

“孫伯,孫伯!”

謝思元招手道。

老者看到他,旋即鬆了口氣:

“你們可算是來了,再晚點兒就糟了。”

“讓您辛苦了,孫伯。”

謝思元趕忙拉住他的手,悄悄遞過去一小袋靈石。

不料孫伯卻是麵色一變,直接推了回去。

“你這是幹什麽?莫不是看不起老夫?我和你爹是至交,你就是我的子侄,可別玩兒那些虛頭巴腦的。”

謝思元尷尬地收回了靈石,拱手作揖道:

“孫伯您言重了,是小子無狀。”

“賢侄啊,實不相瞞,我在宗門裏隻是個打雜的,沒什麽門路,能不能被仙長們看中,還是全憑你自己了。”

謝思元笑道:

“孫伯客氣了,您能安排好住處,已經是幫了大忙了,小子不勝感激。”

“走吧,先帶你們卻住的地方。”

絕情宗地方很大,僅僅雲霄山就有八座山頭,每處山峰都是一處洞府,裏麵住著仙人。

主峰就是這雲霄金頂,乃是整個九華上州的最高峰,高萬丈,尋常人想要攀登沒有個幾天工夫是不可能的。

當然,這對於修士就要輕鬆一些。不過未入王境,也隻能一步一步往上走了。

“宗門裏高手眾多,隨便一個就有可能是玄境宗師,甚至是王境強者。你們千萬要小心謹慎,萬不可得罪他們,否則就是我也沒辦法。”

“謝您提點。”

謝思元再次拱手,忽然停下了腳步,向著遠處望去。

落日餘暉中,一個白衣白袍的男子背負著雙手,禦空而行,雪白的衣袂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雲霧繚繞間飄渺出塵,宛如九天真仙下凡。

“那,那是仙長——”

謝思元瞪大了眼睛,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這些普通人,雖然生活在玄界,但能夠接觸到的最高層麵也僅限於王境宗師就了不得了,哪曾目睹過散仙之能?

孫伯麵露崇敬地說道:

“那位是麒麟峰的盧長老,乃是得道高人,一身修為驚天動地。”

“上仙啊,真正的上仙。”

看著遠去的白衣背影,謝思元心頭久久不能平靜。

“絕情宗所轄範圍極為廣大,弟子上萬人,其中內門弟子九十八人,都是王境宗師的修為。除了掌教真人外,還有七位長老,分散在大大小小的山峰之上,掌教真人不在,就以他們七人為尊。”

眾人邊走邊聊,最後找到了住宿的客棧。由於有孫伯提前打點,所以謝思元的房間還不錯,而楚一則連帶著沾個光。

隨後,他找了個借口出去了。神念一掃,就找到了九九的位置。

一座小庭院內,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少女正聚精會神地舞著劍法,累得滿頭大汗,直到楚一咳嗽了一聲,才如夢初醒。

“楚大哥!”

少女驚喜不已,一頭紮進了楚一懷中,親昵地蹭了蹭。

“練劍呐,看你的樣子很努力啊。”

“是啊,我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這套劍法的關鍵之處了。”

少女得意一笑,又露出沮喪的神色:

“大師姐說我才進玄真派沒多久,算不得正式弟子,讓我跟著師伯好好修行。可師伯乃是堂堂散仙人物,而我隻是個不入流的毛毛蟲,她老人家肯定看不上我的。”

“你錯了。以你的天賦,隻要不出意外,必然可以成就散仙,甚至是地仙都大有希望。”

“楚大哥你就知道安慰我。”

少女吐了吐舌頭。

“對了,那你柳師姐呢?”

“大師姐不願意離開宗門,說等報了師傅他們的仇,就歸隱山林了。”

九九麵露傷感說道。

楚一聞言點點頭:

“這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奇女子。”

找到柳瀟瀟以後,三人來到一處酒樓。

絕情宗地域廣大,幾乎就相當於一座中型城市般,各種設施應有盡有。當然前提是你得有錢,足夠多的靈石。

三人坐定後,九九點了不少菜,又要了些葡萄釀,美滋滋坐下,兩手托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楚一。

“對了,鍾大哥呢,怎麽沒見他來?”

“我和他在混亂高地分開了。”

“那他不會有事吧。”

柳瀟瀟有些擔憂地問道。

楚一莞爾,搖了搖頭:

“以他的修為應當不會,放心吧。”

這時,大廳裏傳來一陣嘈雜,很多人都過去看熱鬧,把酒樓堵得水泄不通。

很快,就有一幫身著黑衣,帶著佩刀的漢子滿臉煞氣走過去。

“什麽人鬧事?”

“是執法堂的人。”

有人驚呼出聲。

“完了完了,他們敢在絕情宗的地盤兒上起衝突,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是啊,絕情宗可不管你誰對誰錯,一律都是轟出山門。他們這趟可算是白來了,再等三年後吧。”

為首的男子古銅色皮膚,身材高大,雖然談不上虎背熊腰,但一身肌肉卻結實有力。尤其是他斜眉入鬢,眼神淩厲,配上腰間的寶刀,更顯霸氣。

再看場中,衝突的雙方,一方是個猥瑣漢子,另一方是個紅衣少女,正是霓裳。

對上男子那鋒芒畢露的目光,她當即就怕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反倒是謝思元拱手抱拳道:

“仙長,舍妹無狀,叨擾了大家用膳,還請您多多原諒。”

“明明是他調戲我!”

霓裳叫道。

“放屁,老子會調戲你這種貨色?明明是你主動勾引老子的好不好!”

猥瑣漢子叉著腰,無賴說道。

“都給我滾下山,一刻鍾之內!”

麵對這種情況,秦衝懶得廢話,直接擺了擺手。

“這——”

謝思元焦急萬分,他一開始放低姿態就是想能夠網開一麵,沒想到對到根本不買賬。

“秦隊長,看在老朽的份兒上就算了吧。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們又要等三年後了。”

孫伯在一旁又是拱手作揖又是賠禮道歉,說盡了好話,但執法隊長卻是毫不動搖。

“把他們轟出去!再廢話連你也滾吧!一個雜役還敢和我討價還價,腦袋被驢踢了吧。”

他雖然隻是個執法隊長,在長老供奉們眼裏不值一提。但在普通弟子和凡人麵前卻是高高在上,威嚴不容侵犯。

“秦隊長——”

老者還想努力。

“算了孫伯,謝謝你的好意,我們還是走吧。”

謝思元歎息一聲,起身正欲離開。

“慢著。”

就在眾人重又回到桌前,觥籌交錯、大快朵頤之時,楚一開口了。

“怎麽,你有什麽要說的。”

執法隊長寒聲道。

“他們明明沒錯,為什麽要走?”

“為什麽?因為老子讓他們走,這個理由可以嗎?!”

“你要是不服氣,也可以滾啊。”

秦衝說完大笑起來。

“楚兄弟,你還是別再說了,免得連累你。”

謝思元趕緊上前,低聲勸道。

“今天你不必走。”

楚一淡然開口。

幾乎整個大廳的修士都放下酒杯,停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了過去,很多人竊竊私語起來,等著看笑話。

秦衝不怒反笑,背著雙手。

“你說不走就不走麽,難不成你是宗主,或者長老?”

“行了,不用多說什麽了,今天你和他們一樣,給我滾下山去!給你一刻鍾時間!否則你知道後果。”

秦衝擺擺手,冷笑連連。

“誰都不能讓他滾!”

一個少女攔在了楚一跟前。

九九眨眨眼道:

“我師伯是齊春玉長老,他們是我的朋友。”

“齊春玉?”

秦衝聞言眉頭一皺。顯然,以他的身份是斷然惹不起一位宗門長老的。但他又有些將信將疑。

身後的跟班湊上來,小聲提醒道:

“隊長,那丫頭好像真的是齊春玉的師侄,我那天看到她們一起吃過飯。”

“這樣啊。”

正當秦衝為難時,人群後方走出一位白衣修士,身後還有不少人簇擁著。

他身著劍服,麵如冠玉,白衣勝雪,眉眼之間英氣勃發,很多人當場就驚呼出來。

“葉上仙!”

來人正是葉天行!

他以不到二百歲的年紀登臨仙境,乃是青年一代的翹楚,無數修士心目中的偶像。

尤其是他天賦過人,未來地仙可期,更接任了第二長老之位,可以說前途一片光明。

“長老。”

秦衝立刻上前見禮,畢恭畢敬。

在絕情宗,除了掌教之外,大長老相當於副掌教,二長老則是刑罰堂主,也就是說,葉天行還是秦衝的頂頭上司。

“回堂主的話,這幾人在此鬧事,還公然衝撞執法隊,我正準備請他們下山。”

葉天行不置可否,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楚一,咧嘴一笑:

“是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是我,不過恐怕又要讓你失望了。”

楚一淡然開口。

“哼,到了我的地盤兒就由不得你了,郭逢春的麵子還沒有大到能保你一輩子,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葉天行一甩衣袖,目光森冷。

“葉長老,為何發怒啊,讓老身來評評理。”

“師伯!”

看到走來的白發老婦,九九興奮地跳了起來。

“師伯,您來啦。”

柳瀟瀟趕緊上前攙扶。

來人正是齊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