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望去,目光裏盡是駭然之色,都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遠處天際,五個淡金色的人影禦空而行,腳下雲浪翻湧,舉手投足間氣魄萬千,似乎與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他們身著古服,麵容冷峻,目光淡漠,騰雲駕霧有如仙人。最奇特的是,這些人身體仿佛是透明的一般,能讓陽光透過。

“怎,怎麽可能?!”

雲天權目光所及,大驚失色,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仿佛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師父,怎麽了?那些人看起來好奇怪啊,竟然是透明的,連陽光都能穿透。”

雲磊不明所以。

許多人心裏也都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元神出竅,陸地神仙!”

雲天權聳然動容。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仙,仙人?”

雲磊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的假的?這世上居然還有神仙存在?”

不僅是他,周圍的武者也都麵露懷疑,畢竟散仙已經千年未出了,是真是假都難說。

但雲天權卻十分篤定說道:

“那五個金色影像其實隻是五個絕頂高手的元神而已,脫離了肉體,遨遊天下!”

“準確說,他們已經達到了道家所說的陽神境界,可以靈魂出竅數十晝夜而不死。”

“陽神?靈魂離體?”

雲磊聽得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

“天人合一、元神出竅都是散仙的標誌。一開始秦破軍以己身引動天地元氣我還不確信,但這五人卻是實實在在以神魂遨遊天地,禦空而行,絕對是傳說中的散仙之境。”

雲天權不無激動地說道。

此時,整個網絡都沸騰了,無數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五個禦空而行的金色人影,心中翻江倒海。

看到來人,秦破軍開口道:

“陳滄溟、鍾離雨嘉、青陽子、風千雲還有莫無涯,你們終於來了。”

鍾離雨嘉璀然一笑:

“嗬,此子不凡,身上必然有天大的秘密,就是他的肉身也堪比散仙寶體,我等自然要分一杯羹了。”

“不錯,我們接受六大家族的供奉,已經數百年不曾現世,正好借此機會看看外麵的世界到底是怎生模樣。”

他們身著先秦時期的古服,咬字生澀,竟有些文言文的味道。

六大家族有仙人?

“不可能,傳聞中,散仙已經千年未出了,哪怕是西方的不朽者也已經成了傳說,六大家族怎會有散仙?絕不可能。”

沒有人相信,世上怎會真的存在仙人呢。

“按照最絕密檔案的描述,他們六人,的確已經到了天人合一、元神出竅的境界了,應當就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

雲天權喃喃自語。

“果然,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秦破軍已然躋身散仙之境了。”

到達散仙之境,武功和法術已經沒有區別,隨手就可引動天地的力量,這也是凡人望塵莫及之處。

就算個人的力量再如何強大,又怎能與無窮無盡的天地對抗?

五道金色人影淩空踏虛,俯瞰眾生,眼裏盡是冷漠與傲慢之色,仿佛整個塵世都不在他們眼中。

“你們終於出現了。”

麵對突然降臨的五人,楚一卻是麵色平靜,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看樣子,你知道我們?”

為首一個俊美非凡的男子開口,他叫青陽子,身材頎長,穿著一件蟒袍,舉手投足間不怒自威,尤其是一頭長發竟為罕見的青色,煥發出澎湃的生機。

“李江南趙名王之流,他們修行的功法都要比普通人強太多了,根本不是世俗界能夠擁有的,所以當時我就懷疑,六大家族的背後還有神秘勢力存在。”

當時楚一之所以沒有對六大家族斬盡殺絕,也是出於對這股神秘力量的忌憚。

但此時,他修為提升了一大截,已經毫無顧忌了。

楚一沉聲道:

“你們從玄界來,在塵世間活過了漫長歲月,如今已是苟延殘喘,估計連肉身都即將湮滅。此時要想活下去無非兩種,一是轉世重生,這樣不僅可以保留原有修為,而且能重塑肉身,但你們的修為差得太遠,轉世重生至少也要混元境界,那就隻有第二種,奪舍。”

楚一目光如炬,看向秦破軍。

的確,散仙雖然壽元悠久,但也並非不死之身。經過千年歲月,哪怕是再逆天的肉身,曆經歲月侵蝕,也會逐漸變得腐朽和殘破。

“你怎知我們來自玄界?”

鍾離雨嘉目光一寒。

這是他們最大的秘密,除了當年六大家族的曆任家主之外再無人知曉。

但他們又哪裏想到,當年楚一曾獲得九州散人秘藏,通過謫仙印的投影看到過來自玄界之人,無論是穿著還是語言都和這幾人相差無幾。

這時,秦破軍開口道:

“你說得不錯,此子肉身雖然比不上散仙寶體,卻也頗具靈根,本座在他閉關之時將其奪舍。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我也不會出此下策。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兒得到了這麽一具完美無瑕的寶體,不過在你出現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盯上你了。”

陳滄溟感慨道:

“世俗之中大多是藏汙納垢的凡人,適合奪舍的肉身少之又少,稍有差池不僅會使修為一落千丈,更嚴重甚至會被反噬,身死道消。”

“原本我們還在猶豫,自從你出現以後,我們就放心了。隻要殺了你,以你的本命精血滋養我們的肉身,至少能保證回複三百年青春。”

六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師父,他們說的是什麽意思?”

雲磊茫然問道。

“應該是涉及到某個更高層麵的秘辛。傳聞在遙遠的古代,有無上強者在壽元耗盡時可以借助某些秘法續命,甚至是轉世重生。”

雲天權用不確定的口吻說道。

這些也是他從先賢口中聽到的傳聞,不知真假。

“經過千年歲月侵蝕,你們的散仙之力還剩下幾成?更不用說離開了肉身,元神最多隻能發揮巔峰時七成力量。現在,你們最多也隻能稱作偽仙罷了。”

楚一搖頭冷笑道。

“楚昆侖,你的確實力高強,想必也得到了了不起的傳承,不過你終究不曾成仙,體會不到我們的恐怖之處,哪怕隻有全盛時期的一半力量,殺你也是易如反掌。”

鍾離雨嘉並不否認。

他生得無比俊美,言語之中透出蕭瑣之意,似是對世俗充滿了厭倦。

此時,網絡上已經炸鍋了。

“我是在做夢嗎,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仙人?”

“元神出竅,我還以為是小說裏的存在,想不到真的有人能做到。”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緊張無比地看向楚一。

“哈哈哈哈,楚昆侖死定了,六位散仙啊,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

有六大家族的子弟暢快大笑。

“原來我們家族之中居然隱藏著一位仙人,有這樣的超級強者坐鎮,整個華夏還有誰能與我們抗衡?!”

李青衣激動不已。

那可是散仙啊,真正的超脫者,幾乎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這樣級別的強者已經千年未出,但一出手就意味著翻天覆地,風起雲湧。

“楚昆侖,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一條路,交出修行秘法和傳承,然後自裁以謝天下。”

陳滄溟沉聲道。

“隻要你做到這些,令尊和令堂就能安然無恙。”

“不錯,我們可以做擔保。”

六位來自玄界,蟄伏塵世千年的散仙人物齊聲說道。

此言一出,全場變得出奇的安靜。

“楚昆侖,投降吧,你一個人又怎能與我們對抗?”

仲裁委員會的女子搖頭輕笑。

“接受國家的審判,為你的所有罪孽懺悔。”

“楚昆侖,你雖為一代人傑,但天下之大已再無你立錐之地,還是束手就擒吧,否則我等動手,你就要吃些苦頭了。”

風千雲冷笑一聲。

“小逸,你不要聽他們的!”

蕭月明焦急大喊道。

“媽——”

楚一目光裏現出一抹柔情。

他雖然煉製了護身玉髓,但也隻能抵擋王境宗師的九次攻擊,麵對半步散仙的強者,卻是無能為力。

哪怕他的動作再快,也絕對無法在瞬息之間擊退六大仙人救下蕭月明和楚牧之。

“住嘴!”

仲裁委員會的女子尖聲嗬斥。

“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舌頭拉出來!”

“楚昆侖,趕快決定吧,是你死,還是你的父母死。”

莫無涯不耐煩道。

楚一陷入了兩難境地。

他再世為人,就是想彌補前一世的缺憾,修成無上道果,成就永恒帝君,與心愛的人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倘若真的自裁,那一切就都結束了。他怎能甘心?

但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死去,他更是無法做到。

“小逸,你能不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媽想好好兒看看你。”

這時,蕭月明忽然開口道。

楚一點點頭,自半空中落下的同時,收起了鳳凰不死身,重又化作了那個質樸的白衣少年。

看著他的麵孔,蕭月明眼眸中似有淚光閃動。

伸出手想要輕輕撫摸自己的孩子,可惜就是這十丈的距離,卻仿佛天塹一般,將他們阻隔。

“小逸,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了你這麽個好兒子,看到你成長到這個地步,真的像做夢一樣。”

“記得你剛出生那會兒,身子特別弱,我就整日整夜地抱著你,哄你睡覺。後來你上學了,被別的孩子欺負,媽和他們家長理論,結果被打了,那個時候你說長大以後要保護媽一輩子,你知道嗎,當時我聽了有多開心,真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還有你九歲那年,發高燒……”

“十二歲生日的時候,許願說將來要給我們買別墅……”

蕭月明說著說著竟流下了淚水,她抽泣著,深情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仿佛要把他的模樣永遠地刻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本來媽想看到你結婚生子,能夠抱上孫子,但可惜,恐怕等不到那天了。”

“未來的路還很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蕭月明說著,目光裏湧起萬千柔情。

“孩子,媽媽愛你。”

話音未落,整個人往前一撲。

噗次一聲,湛藍色的冰錐破喉而入,鮮血頓時噴射而出,染紅了漫天飛雪。在這冬日裏,如同一幅絢爛多彩的圖畫,淒美而又悲壯。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在麵對仙人的逼迫,國家仲裁委員會的裁決,歐洲各國的施壓,蕭月明會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成全自己的孩子。

“她做了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事。”

有人在心裏呐喊。

“孩子,記住你媽的話,做人最重要的是對得起自己。哪怕整個世界都與你為敵,也千萬不要放棄自己的信仰。”

“爸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你們母子,最後悔的就是沒能好好兒照顧你媽。”

“保重。”

一向寡言少語的楚牧之淡然一笑,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鋒利的冰錐穿胸而過。

他同樣以一個父親的方式成全了自己的孩子。

“不——”

“不要!!!”

這一刻,楚一如遭雷擊,腦子裏“轟”地一聲,仿佛神魂都炸裂開來,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險些從空中墜落。

他目眥欲裂,怔怔地看著前方那緊緊擁抱的男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

“媽——”

這一刻,他想起了許多許多事情,那樣悠遠,幾乎塵封在記憶最深處。

童年的往事走馬燈似的一一浮現。

第一次上學時的哭鬧,與人發生衝突後楚牧之的責備,一家三口除夕夜吃團圓飯的溫馨。

那些悠遠如浮雲的往事,那些帶著溫度的過往,此刻無比清晰地從楚一記憶最深處湧現。

這時候他才猛然發覺,已經過了整整一千五百年了。

“啊!!!!!”

一聲咆哮驚濤駭浪般爆發,如同狂風過境般,浩浩****席卷而來,所向披靡。

楚一雙目泣血,瞬間白頭。

“今天,你們都要死!!!”

轟!

前所未有的殺氣扶搖直上,衝破雲霄。

一聲鳳鳴三千裏,朱雀振翅破九天。

“楚逸。”

白雪飛在遠處眺望,目光裏湧起無限溫柔之意。

劉雲龍拄著拐杖,一聲歎息。

蘇雪舞怔怔地看著,眼眶裏有淚光閃爍。

轟隆隆!

安源上方厚厚的雲層被磅礴殺意攪動,湧起無邊風暴,雷鳴電閃,如同末日。

猩紅的鮮血自雙目淌出,一頭青絲作白發。

“此人瘋了,聯手殺他!”

莫無涯沉聲說道。

“一起動手,不要給他翻身的機會!”

六大散仙徐徐升空,以合圍之勢,轟殺而來。

“楚昆侖,你雖然修為高絕,但並沒有修行者應有的境界,所以才會被凡間的情感所牽絆。”

秦破軍不以為然道。

“我輩修行者,隻要能問鼎最高峰,修成長生不死的軀體,塵世間的諸多情感又算得了什麽?”

“待我們將你轟殺,再將你的本命精血煉化,就能助我等重回巔峰。”

“動手!”

秦破軍一聲暴喝,瞬息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