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等人到飯店的時候,宴會大廳已經座無虛席了。

上首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中年男子,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很有威嚴,儼然一派大佬風範。

白天上門要錢的那些人也赫然在列。中年婦女嗑著瓜子,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樣。董學良正和手下吩咐著什麽,又轉過頭嘲弄地看了過來。

此時,宋力文正與一個老者對峙著。

“老張,我想不到你也會背叛我。”

宋力文麵露痛惜之色。

身著對襟馬褂的老頭兒歎氣道:

“老板,人是要生活的,我年紀也大了,總不能跟著你等破產吧。王老板重金聘我作掌眼師傅,這是給足了我麵子。您保重吧。”

老張向著宋力文一拱手,大步向前走去,沒有絲毫猶豫。

“老張頭也是圈兒裏有名的高手,除了李茂財等少數幾個人,服過誰?如今連他都被董學良收買了,這宋力文是牆倒眾人推啊。”

旁人有人歎息說道。

“原本宋力文靠今晚還有翻盤的機會,眼下張老頭兒一走,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姓張的,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我們看錯你了!”

任濤恨得牙癢癢。

這時,董學良腆著肚子起身。

“行了,人各有誌,既然張師傅已經做出了決定,旁人就不要再多嘴了,宋老板,管好你的手下。”

“董學良,你有種!”

宋力文恨恨道。

“嗬,宋老板這是什麽話,人家張師傅又沒和你簽賣身契,想投奔誰你管的著嗎?”

中年女子陰陽怪氣道。

這時,坐在上首的威嚴男子咳嗽了一聲,他冷眼一掃,眾人都坐下了。

“好了,稍安勿躁。如果沒什麽事,咱們就開始吧。”

賭石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張師傅,就全仰仗你了。”

董學良笑道。

“老板客氣了,這是我分內之事。”

老張剛剛投入新的陣營,也急於表現一番。

“哼哼,姓董的你別高興得太早,我可是請來了一位你惹不起的大人物。”

這時,隔著五六個座位,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冷笑道。

“張德保,風大也不怕閃了舌頭,在這圈子裏,我董學良怕的人不是沒有,不過以你的能耐請得到?”

張德保輕蔑一笑,旋即起身:

“請茂叔。”

這一聲可不要緊,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賭石圈裏敢自稱“茂叔”的可就隻有一位。但那人不是傳聞已經洗手多年了嗎?

眾人懷疑間,一個中山裝老者在女子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果然是他!

當今賭石界的四大天王之一,“鬼嗅”李茂財。

傳聞他是上代賭石之王的子侄輩,一生賭石無數,僅憑嗅覺就能判定石頭好壞,乃是上代的泰鬥級人物。

“怎麽把他給請來了?”

董學良臉色也不好看了,悻悻然坐下。

“嗬,老頭兒我隻是來看看,你們繼續。”

李茂財雖然這麽說,但所有人還是有些不自在,畢竟人的名兒,樹的影兒。

“茂叔真是精神矍鑠,不過以您的身份應該不至於為難我們這些後輩。小伍,你去看看那塊石頭。”

中年婦女開口,身後走出個白嫩嫩的丫頭。

“嘖嘖嘖,小姑娘挺水靈,不如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對麵長相猥瑣的大叔笑道。

中年婦女當即冷笑道:

“得了吧孫老二就你那牙簽能幹啥,還是回家伺候你老婆吧。”

“操你媽的,是不是牙簽你試過啊!”

“行了,都給我閉嘴!不然就給我滾出去!”

主事人慍怒道。

他威信極高,輕易不說話,但若是開口,就代表動了真怒。

賭石開始。

第一塊石頭被抬了上來。

這些毛石不同於市麵上流通的那些,是真正需要仔細辨別的貨色,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老司機也經常翻車。

所以在一年一度的大會上,玩兒的就是心跳,也是各家比拚實力的時候。

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賭了八塊料子,各有輸贏。

其中以中年婦女贏得最多,估計有上千萬,而張德保、董學良也賺了不少。

第九塊料子上來了,看樣子不錯,很多人都躍躍欲試。

正要開始,董學良忽然輕笑一聲:

“宋力文,大家玩兒得這麽盡興,你光坐著看熱鬧可不行啊,要不要來耍兩把?”

“就是就是,你好歹也是圈子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會玩兒不起吧。”

在場者大多知道宋力文瀕臨破產的情況,此時無異於落井下石。

賭贏了還好,若是輸了,連賬都付不起。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楚一為了買下靈石礦脈的開采權,剛剛劃了兩個億作為交換。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已經沒掌眼師傅了,要不我把老張頭借你用會兒。”

董學良撫掌大笑起來。

“你不要欺人太甚!”

任濤怒目而視。

“給我退下!”

坐在上首的徐東來目光威嚴。

“既然你不想賭石,那進來做什麽,還是把位子讓出來地好,占著茅坑不拉屎。”

中年婦女翻了翻白眼說道。

眾人隨即點頭附和。

“誰說我們不賭了?”

宋力文正不知如何開口,旁邊一人淡然道。

“楚先生——”

他吃了一驚。

隻見楚一擺擺手,低聲道:

“難得來一趟,讓我玩兒兩把。”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怎麽,你來?”

董學良先是一愣,又大笑了起來,連連搖頭:

“嗬,宋力文啊宋力文,你什麽時候落魄到這個地步了,居然找個小屁孩兒來撐場麵,真是可悲啊。”

宋力文麵上一紅,咬牙道:

“董學良,我怎麽做還用不著你來評判,再囉囉嗦嗦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好了,既然你要賭,出個價吧。”

孫老二促狹說道。

“一塊磚頭料,我要它做什麽,你們自便。”

此言一出,舉座嘩然。

這塊料子一上來就讓各方眼紅,都躍躍欲試的樣子。

幾乎所有人都斷定是好料子,唯一的爭議就是到底能漲多少。

可現在卻跳出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說這是廢料,豈不引人發笑。

“你倒是說說,憑什麽斷定這是塊磚頭料。”

張師傅冷笑著問道。

“我說它是磚頭料,它就是磚頭料。”

楚一無比淡定地說道。

他自然不可能告訴這些人,自己憑借神念就可直接看穿毛石的裏子,否則估計這幫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說是就是?

眾人麵麵相覷,坐在徐東來身旁的少女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顧及到公眾場合這才忍住。

“這算什麽理由,你當我們是傻子麽?”

董學良首先發難。

丁鵬宇更是哈哈大笑起來:

“我去,癩蛤蟆打噴嚏,好大的口氣啊!你以為自己是皇帝麽。”

“哪兒來的小子,簡直是太狂妄了。”

董學良喝了口茶水,搖頭晃腦道:

“宋力文,你真是越來越不成器了,把個小毛孩兒的話當真。”

大家冷嘲熱諷間,唯有李茂財眯著眼,沒有說話。

“茂叔,是他。”

身旁的女子指著對麵的楚一道。

李茂財點點頭。

“這小子恐怕不簡單,要多多留意。”

“來,把這料子給我開了,讓你們長長眼。”

董學良冷笑一聲,他花了大價錢要下來,在眾人看來,切漲個千萬是沒問題的。

“茂叔,會是好料吧。”

不知為何,看著對麵楚一智珠在握的樣子,她就有些猶疑。

“這個——難說。”

這位縱橫賭石界五十多年的老者,平生第一次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複。

“開了開了!”

有人叫出了聲。

瞬間,原本悠哉悠哉喝茶的董學良瞬間石化。

他連退三步一屁股坐下,麵色蒼白。

燈光下,白花花的裏子抽得眾人麵頰生疼,隻有那一縷翠綠仿佛在安慰他們。

磚頭料!

十足的磚頭料!

一片寂。

唯有一個聲音悠悠傳來:

“我說它是什麽,它就是什麽。”

楚一放下二郎腿,挑眉道:

“現在你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