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之坐在沙發上看起了報紙。

《東海日報》,講的都是東海本地的人和事,楚牧之每天都要對上麵的內容高談闊論一番。

比如某某工程不好,哪家企業偷稅漏稅,誰家孩子保送了燕京大學之類的。看那指點江山的樣子,儼然一位領導。

“你那麽懂你怎麽不去做市長呢。”

蕭月明微嘲道:

“整天看那些個化學式,一個月才萬把塊錢,得意個什麽勁兒。”

“說不準哪天我弄出個高新材料,就成了億萬富翁了呢。”

“就你啊,下輩子吧。研究了這麽多年也沒見你有什麽厲害的成果,倒是人家老李,早年學問還不如你呢,現在怎麽著,都自己開廠了,資產上億!”

“對了,說起老李,過兩天就是他兒子的大喜日子,還讓我們過去喝喜酒呢。”

“那你準備包多少?”

“我手頭哪有閑錢。”

“那你一個月的工資都哪兒去了?!”

蕭月明要發飆了。

“還不是投到實驗項目裏了,光光上麵下撥的經費還遠遠不夠啊。”

“項目項目項目!你能不多為家裏想一想!安琪才剛工作,小逸馬上還要讀大學,將來結婚的房子,彩禮,車子加起來得花多少錢你想過沒有?!”

“等項目成功了不就有錢了嗎。”

“鬼才信你。”

蕭月明恨恨道。

類似於這樣的拌嘴,楚逸不在家的時候不知發生過多少次了。

這時,楚牧之忽然叫了起來,他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正被老百姓們圍在中間家長裏短。

“遠山現在已經是政府辦公廳主任了,未來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啊。”

“又升官兒了?那豈不是說全東海市除了幾個市委領導之外就屬他最大了?”

“差不多吧,我記得他剛調副主任沒兩年,這麽快又進步了,真是厲害。”

楚牧之由衷地讚歎道。

蕭月明想了想:

“他也是窮苦人家出身,上頭沒人的話,哪能升那麽快?”

“咱們市的市長你知道吧。”

“不是李慶民嗎,好久沒看到他的消息了,不會升官兒到省裏了吧。”

“他被雙規了。”

楚牧之笑道:

“現在的市長是孫海潮。聽說他能扳倒李慶民有一大半兒的功勞都是因為陳遠山一家。而且,孫市長的公子好像正和陳夢媛打得火熱,估計將來是要結成兒女親家了。”

蕭月明趕緊嗬斥道:

“你瞎說什麽,那不是你兒子的老婆麽。”

“唉,你我都是過來人了,應該清楚,哪怕是之前的陳家都未必看得上小逸,更不用說現在陳遠山出任辦公廳主任,又和孫海潮關係密切。我們家比起他們來終究是差得太遠了。”

“那也隻能怪你這個當爹的沒用,我就不信孫海潮的兒子比我家小逸強到哪兒去,還不是因為有個當官兒的爹。”

蕭月明一把丟了抹布,霸氣十足。

“想當年我還在燕京的時候,不要說什麽東海市市長,就是江南省的省長也不放在眼裏。”

“對了,小逸和陳夢媛有娃娃親這事兒你沒告訴他吧。”

一聽這話,蕭月明立馬蔫兒了,麵露難色:

“我一早就跟他說了。”

“你跟他說了?你呀怎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孩子都這麽大了,肯定要強,以後知道了情況肯定很受打擊,說不定會對他以後的人生道路產生不良影響啊。”

“我不也是想讓他早做準備嗎,誰知道陳家會如此勢利。”

“也不能怪遠山啊,他的那位夫人有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況且,就算小逸真的娶了陳家小妹,他也不會幸福的。畢竟兩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有如此優秀的妻子,或許他一輩子都會活得很辛苦。”

楚牧之長歎一聲:

“等他考上大學,畢業之後我再托人幫忙給他介紹個工作,找個本分的女孩兒成家,這輩子平平安安也就夠了。”

“又是陳遠山吧,你的朋友裏也就他稍微出息點兒。”

楚牧之尷尬一笑。

“也不知道小逸心裏會怎麽想,我剛才試探了他幾句,好像對那個陳夢媛沒有太多的話可說。”

蕭月明酸溜溜地說道:

“會不會是小逸已經知道了陳家小妹的情況,對她死心了?”

楚牧之點點頭,扶了扶眼鏡:

“這樣也好,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終究不可能在一塊兒。”

“你就這麽不看好你自己的兒子?要我說,小逸以後肯定能出息,到時候讓他陳遠山王曉燁後悔去吧。”

“再說了,我當時不顧家裏反對和你私奔,現在不也過得好好兒的?說到底呀,還是陳家忘恩負義,當年要不是你,他陳遠山能有今天?”

蕭月明嘴硬地說道。

楚牧之則是搖了搖頭,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你總是死要麵子,這麽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蕭月明心下感動,剛想說話,一雙不老實的手就攀上了她的腰肢。

“死鬼,孩子還在裏屋呢,也不知道收斂點兒。”

……

晚上的時候,楚逸來到了民生酒家。

通城縣算不上落後,但也稱不上繁華,民生酒家這樣的已經是比較高檔的了,一頓飯沒有四五千下不來,相當於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包廂定在了888,用高翔的話說,生意人就圖個吉利。

“高材生你可算來了。”

推開門,一眾好友已經在等候了。

“範煥羽,秦子虎,高翔,宋芊芊,胡依萱,安春曉,久違了我的朋友們。”

看著這些兒時的夥伴,楚逸心頭升起一絲暖意。

前世的他留下了太多遺憾,因此格外珍惜故人之情。

“前世高翔也是在這個時候做出了點兒成績,生意上順風順水,可惜後來跟人合作失敗,又被老婆卷走了所有的家產,最後鬱鬱而終。而那個女人好像就是秦玲。”

“不過這一世,我會讓你成為世界頂級的商業巨子,富可敵國不是夢想。總有一天你也能擁有豪華遊輪,私人飛機,香車美女無數。”

“在今天,我楚逸向蒼天鄭重起誓,隻因為你們是我的朋友。”

“範煥羽酷愛足球,可惜後來成了一位作家,依靠寫書也賺了不少錢,後來迎娶嬌妻,人生也算完滿。”

“秦子虎誌願從軍,未來會成為一名海軍軍官,駕駛戰艦馳騁大洋,威風得很。”

楚逸目光一一掃過這些朋友。

“宋芊芊,很有藝術天賦,十八歲那年不顧家中反對,毅然北漂。憑借過硬的舞蹈水準在圈內小有名氣。可惜後來被無良導演玩弄,最終身敗名裂,心灰意冷之下跳海自盡了。現在想來,真是令人唏噓啊。”

“至於胡依萱,過完年跟著父母出國了,也就失去了聯係,這輩子都沒再見過。”

“安春曉二十多歲的時候感情受挫,遁入空門,一生與青燈古佛相伴,倒也沒有煩惱。”

想到前世們朋友的結局,楚逸唏噓不已。

還有兩個女子,氣質明顯不一樣。

一個是早上見過的秦玲,另一個大長腿美女應該就是她的那個姐妹了。

楚逸神識敏銳,哪怕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種煙火氣息。

高翔拉著楚逸入座,介紹說:

“這是秦玲,你已經認識了。”

“方婷,我的好姐妹。”

大長腿當即舉杯:

“大家好,我是方婷,初次見麵先幹為敬。”

剛說完,一杯啤酒就下了肚。

她那種一飲而盡的樣子倒有些借酒消愁的感覺。

男生們紛紛拍手叫好。

不得不承認,方婷的腿真的很長,而且她個子很高,穿著板鞋都比楚逸高了兩三公分,標準的九頭身美女。

方婷坐下後自顧自地玩兒起了手機。

“這是楚逸,高翔的朋友。”

方婷“哦”了一聲,又飛快地摁著手機,看也不看旁邊的少年。

秦玲咳嗽了一聲,笑道:

“追我們家婷婷的人可多了去了,就是想和她吃頓飯都得排到下個星期呢。”

“這個我信,大美女啊,誰不喜歡。”

高翔點點頭:

“越看越覺得楚逸和方婷般配。”

眾人紛紛附和。

“你看我們家婷婷又漂亮身材又好,你倒是說說小楚有什麽優點啊。”

秦玲促狹地說道。

“我這哥們兒優點多了去了。”

“比如?”

高翔紅了臉,半晌說道:

“算了,你自己說說有什麽優點吧?”

“我沒優點。”

楚逸淡然一笑:

“如果非要說的話,可能功夫還可以吧。”

“你還會功夫?”

高翔一臉吃驚,拍了拍肚子:

“你可從來沒告訴我啊。”

秦玲頓時樂了,連方婷也抬起了頭,一臉好奇地看著對麵少年。

一襲白衣的楚逸目光清澈如水,在那雙眸之下,仿佛蘊藏著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