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若住校,呂儀放學有專門的司機來接,和她們倆不同,黃思思要獨自回家。這所貴族學校隻有少量的豪華寢室給外地或者離家較遠的學生居住,費用超高。黃思思住不起,呂儀是不願意住,因為再豪華的家也沒呂儀家漂亮。
因為擔心錯過最後一班公交車,她每天放學後要提早二十分鍾出校門,公交車會帶她從南到北,穿過整座城市,然後再步行幾百米,就能到她住的地方。因為沒有爸爸,她不願意稱那個地方為家。她覺得總有一天,她自己要創建一個溫馨美滿的家,帶上媽媽一起住。
爸爸因病去世後,媽媽就賣掉了房子,用賣房的錢盤下了城北一個小超市,因為地方還算寬敞,一家人就住在超市裏,同住的還有表哥梁言。
三個人就靠小超市帶來的利潤生活,表哥看似有遠大誌向,還會寫一些傷春悲秋的文字,賺到稿費了就拿著錢去登山,錢用完了就繼續回來幫黃思思家幹活。有活兒幹的時候還算勤快,沒事幹了就鬱鬱寡歡的。
黃思思不喜歡這樣的男人,一點陽光氣質也沒有,和這樣的男生在一起也沒有安全感。因為你完全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願意待在家裏,什麽時候會一聲不響地收拾行李去登山。
黃思思喜歡爸爸那樣的男人,很容易就會哈哈大笑,而在梁言臉上,黃思思幾乎沒有看到過笑容,更不要說聽到他笑出聲了。
有一次黃思思問媽媽哥哥為什麽不愛笑,媽媽搪塞了她,隻是說哥哥以前也愛笑的,後來長大了人就變得沉默寡言了。
公交車上空調開得很足,人也不多,黃思思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上,看著夜色中的定州,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這座漂亮的小城市還是很多人喜歡的,有風景名勝,有特色小吃,如果不是從小生活在這裏,也許黃思思會選擇在這樣一座城市住一輩子。就像那句詩——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
人雖未遇到,城,大概就是這樣的城了,隻要沒有這麽多熟悉的東西會引起她不愉快的回憶,她還是很願意留在這裏的。
下車之後要走一段沒有路燈的路,這是讓黃思思頭疼的事兒,因為有時候會遇到無聊的人,站在暗處,突然跳出來,嚇她一跳。不過那些人膽子似乎也很小,隻是嚇唬人,也不敢做什麽,所以黃思思被嚇之後,也隻是一路小跑著回去。如果不是因為哥哥整天愁眉不展的,她是想哥哥能來接自己放學的。
家裏很安靜,母親和哥哥已經吃了晚飯,留了一些給她,母親吃完飯就去小區裏找同齡人打麻將了,哥哥一個人坐在收銀台那裏看書,見她回來了,就點了點頭,連個微笑都沒有。
黃思思也不言語,坐在廚房裏吃完飯,就默默地洗個澡,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說是自己的房間,其實隻能說是個小窩吧,以前她是和媽媽睡一起,長大一點想獨立了,就讓媽媽把房間用衣櫃隔開了,麵積很小,但獨立的空間還是讓她覺得自在一些。
她的房間裏掛滿了日本特色的小物件,陳佳若喜歡國內傳統的民謠歌手和一些老舊文藝的東西,呂儀喜歡韓國的東西,黃思思則是熱愛日本元素,日本動漫,日本電影,日本的偶像團隊嵐,還有森林係的日本女孩圓圓的臉蛋。很多年後陳佳若遠去日本,就是受黃思思的影響。
黃思思聽歌也是聽日本歌曲,白天她和呂儀看了一會兒韓國明星的視頻,實在是喜歡不起來,總覺得韓國人太吵鬧,還是日本人安靜一些。
在歌聲中沉沉睡去之後,她做了個夢,夢中她回到了小時候,爸爸還在,三個人一起去海邊,爸爸教她遊泳,她嗆了好多水,最後終於可以不用靠爸爸手托著也能浮起來了,卻突然發現爸爸不見了,驚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大汗淋漓。床頭老舊的風扇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她撥弄了一會兒,還是不會轉,隻好叫哥哥來修。
“再去洗個澡吧,你看你渾身都汗濕了,這個風扇壞掉了,我等會兒把我房間那個拿來你用。”
看著濕漉漉的衣服貼在妹妹已經發育完好的身上,梁言下意識地把眼睛轉到了別處。
“那你睡覺怎麽辦?”
“我睡門口,鋪個席子就行了,那裏有自然風,很涼快。”說著梁言就要往外走。
“那怎麽行,媽媽回來看到會說的。再者那裏有很多蚊子,根本睡不著。”黃思思也跟著哥哥走到了門口。
“我會等姨媽睡了之後再睡的,你放心吧,不會被發現的,我早上起得也早。”
“嗯,那你記得點上蚊香。”
“會的,你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呢,天氣越來越熱了,這兩天我去買個空調來裝上,那樣就不用擔心會被熱醒了。”
“還是不要了,裝空調太費電,再買個風扇就可以了,我不怕熱的。”
梁言的個子很高,黃思思站起來直到他胸口那裏,見妹妹這麽懂事,他伸手插進黃思思的頭發裏,揉了揉,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但是轉瞬即逝。
“哥哥剛才笑了呢。”
“咦?”
“哥哥很少笑。”
“有嗎?”
“有的,每天哥哥都愁眉苦臉的。”
“那我以後多對著思思笑一笑。早點睡吧。”
梁言關上了超市的燈,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在衛生間洗澡的時候,想起妹妹的話,他就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自己的臉,怎麽會給妹妹留下整天愁眉苦臉的印象呢?自己什麽時候開始不愛笑了?這樣想著,他突然咧開了嘴,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笑臉,看上去要多傻有多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