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光芒吞噬了林晚霜的身影,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蘇晚晴站在原地,那張妝容精致的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一片蒼白。
她身後的四名摩薩德保鏢,每一個都是從槍林彈雨裏爬出來的殺人機器。
此刻,他們也全都僵住了,他們的手緊緊按在腰間的武器上,肌肉繃緊,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警惕和……困惑。
眼前發生的一切超出了他們職業生涯裏處理過的任何一種突發狀況。
這不是綁架,不是暗殺,這更像是一場降臨。
風還在嗚咽,鐵鏽的氣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詭異地混合在一起。
蘇晚晴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解析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陷阱?
幻覺?
還是某個她無法理解的,屬於杭城頂級權貴的惡趣味?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林遠。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可蘇晚晴知道,他才是這場戲的導演。
林遠感受到了她的注視,緩緩地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看了過來。沒有威脅,沒有警告,隻有一片純粹的,神祇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蘇晚晴的心髒猛地一縮,她從那眼神裏讀懂了一切。
進去,或者滾。
沒有第三個選項。
她身後的保鏢隊長向前踏了半步,用希伯來語低聲說道。
“小姐,危險,我們不能……”
“閉嘴。”
蘇晚晴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你們在這裏等著。”
“可是……”
“這是命令。”
蘇晚晴打斷了他,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昂貴的白色羊絨大衣,仿佛那上麵沾染了這片廢車場的塵埃。
然後,她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
她走向那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如同地獄入口的階梯。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那雙白色長靴踩在砂礫上,發出的聲音像是某種儀式的鼓點。
她沒有給自己留任何後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父親也沒有後路了。
當蘇晚晴的雙腳踏上那冰冷的金屬階梯時,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保鏢們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屈辱和不安。
而林遠,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她,像是在欣賞這片由廢銅爛鐵構成的月下風景,他根本不在乎她會不會跟下來。
蘇晚晴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那冰冷而純淨的空氣,順著階梯走了下去。
……
階梯很長,盤旋向下,仿佛沒有盡頭。頭頂的入口隨著她的深入逐漸縮小成一個光點,最後徹底消失。
四周是絕對的寂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金屬階梯上回**,空洞而清晰。
幽藍色的燈光從腳下亮起,照亮著下一級台階,引導著她不斷向下。
終於,她的腳踩在了平地上。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忘記了呼吸,這不是地下室,這是一個世界,一個由純白色的高分子材料和不鏽鋼構築而成的充滿了未來科幻感的世界。
麵積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無數她從未見過的精密儀器在幽藍色的指示燈下安靜地運轉著。
幾十名,不,可能有上百名穿著白色無菌研究服的工作人員在其中穿梭忙碌,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專注,動作嚴謹,像一台巨大機器上最精密的零件。
這裏安靜得隻能聽到服務器機組的嗡嗡聲和通風係統低沉的呼嘯。
空氣冰冷而純淨,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哪?
五角大樓的秘密基地?還是某個科幻電影的拍攝片場?
蘇晚晴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劇烈的疼痛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杭城最破敗的廢車場之下,竟然隱藏著一個世界最頂尖的生物基因實驗室!
她那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冷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碾成了粉末。
“歡迎來到‘普羅米修斯’。”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蘇晚晴猛地回頭。
林晚霜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還是那身黑色的長裙,那枚名為“寡婦的眼淚”的黑鑽耳釘在她耳邊散發著幽冷的光。
她不知道林晚霜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鬼魂。
此刻的林晚霜和這個純白色的世界完美地融為一體,她就是這裏的女王。
“你……”
蘇晚晴的喉嚨有些發幹,隻說出了一個字。
“跟我來。”
林晚霜沒有給她任何提問的機會,轉身向實驗室深處走去。
蘇晚晴猶豫了一秒,隻能跟上。
她們走過基因測序區,走過細胞培養區,走過超低溫樣本儲存區。
蘇晚晴的目光掃過那些儀器上的標簽,很多都是她聞所未聞的德語和希伯來語品牌,她知道,這裏的任何一台設備都足以讓任何一家上市的生物科技公司眼紅。
這個認知讓蘇晚晴的手腳開始發冷。
林晚霜到底是什麽人?遠霜集團到底隱藏著怎樣恐怖的實力?
“這些人……”
蘇晚晴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都是我從世界各地‘請’來的天才。”
林晚霜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介紹自己的收藏品。
“有被學術界排擠的瘋子,有被資本拋棄的理想主義者,也有犯了錯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的天才罪犯。”
“我給了他們無限的資金,最好的設備,以及絕對的自由。”
林晚霜停下腳步,她們來到了一麵巨大的單向透視玻璃牆前。
玻璃牆下方,是一個被完全隔離的戒備最森嚴的特護病房,或者說手術室。
“他們隻需要為我做一件事。”
林晚霜指著下方。
“研究‘生命’。”
蘇晚晴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手術台上,躺著一隻年邁的,毛發幾乎掉光的藏獒,身上連接著無數管線,生命監測儀上的心跳曲線微弱得像一條直線,隨時會徹底停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又帶著一絲瘋狂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助手,他看了一眼玻璃牆的方向,雖然他看不見外麵,但他似乎知道林晚霜和蘇晚晴就站在這裏。
男人微微躬身,像是在行禮。
然後,他戴上無菌手套,拿起了手術刀。
“那是誰?”
蘇晚晴下意識地問。
“一個瘋子。”
林晚霜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情緒。
“我們都叫他‘手術刀’。”
手術室裏,“手術刀”並沒有進行任何傳統意義上的手術。
他隻是讓助手推過來一個裝滿了幽藍色**的低溫儲存箱,抽出一管藍色的**,熟練地注入了藏獒的靜脈。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做完這一切,他就退到了一旁,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像一個等待奇跡降臨的信徒。
蘇晚晴死死地盯著那台生命監測儀,上麵的心跳曲線沒有任何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然而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蘇晚晴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果然是騙局,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
“嘀——嘀——嘀——”
監測儀突然發出了急促而有力的聲響,那條原本微弱得快要消失的心跳曲線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充滿了力量。
蘇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還沒完。
在她們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隻原本躺在手術台上一動不動的藏獒,它的身體開始輕微地抽搐。
它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了!眼神裏不再是瀕死的灰敗,而是充滿了野獸般的生命力。
“嗷嗚……”
一聲低沉的,壓抑的嘶吼從它喉嚨裏發出,它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手術刀”走上前,解開了它身上的束縛。
那隻藏獒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它抖了抖身上稀疏的毛發,然後,它竟然跳下了手術台。
它看起來依然蒼老,但它的眼神,它的動作無一不在宣告著——它活過來了。
從死亡的邊緣被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奇跡。
一個真真切切發生在她眼前的,醫學無法解釋的奇跡。
蘇晚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她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冰冷的玻璃牆。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躺在申城最好醫院的ICU裏,靠著昂貴的儀器維持生命的男人。
醫生說,他隻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希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希望瞬間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轉過頭看向林晚霜,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屬於申城第一名媛的驕傲和矜持。她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你們……能救我父親?”
林晚霜沒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蘇晚晴,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看著她眼底那份不顧一切的渴望。
許久。
林晚霜才緩緩地笑了,那笑容比這間實驗室的燈光還要明亮,還要冰冷。
“蘇小姐,你看到了,我們能讓一隻腳踏進地獄的狗重新站起來,自然也能……救你父親。”
林晚霜向前走了一步,湊到蘇晚晴的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所以你覺得你父親的命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