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空無一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

林晚霜靠在林遠的身上,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才在病房裏的那份溫馨,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夢醒了,她依然是那個執掌生殺大權的女王。而他,是為她鑄造王座的神。

“累了?”

林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晚霜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不是累,是分裂。

女王的身份和女兒的身份在她體內瘋狂地撕扯,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林遠沒有再問,隻是伸出手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他的懷抱很穩,像一座山為她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

就在這時,林遠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加密的號碼,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接通了電話,按下了免提。

“先生。”

電話那頭是陳嵐的聲音,幹練冷靜,但背景裏隱約傳來嘈雜的,屬於國際大都市的喧囂,她已經在申城了。

“說。”

林遠隻說了一個字。

“我已經按計劃接觸到了蘇晚晴的中間人。”

陳嵐的語速很快。

“對方很謹慎,消息已經傳達到了,蘇晚晴很感興趣。”

“但是,她提出了一個條件。”

林晚霜的眉毛微微蹙起,她從林遠懷裏直起身子,看向那部手機。

“什麽條件?”

林遠替她問了。

“她要親眼見到‘生命之泉’的實驗室。”

陳嵐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凝重。

“她說,她不會相信任何一個空口白牙的承諾。她要看到我們的實力,看到我們真正能救她父親命的證據。”

“而且,時間是明天晚上。”

“先生,這個要求……我們根本無法滿足。偽造一個世界頂級的生物實驗室,還需要瞞過蘇晚晴那種人的眼睛,一天時間根本不夠。”

林晚霜的心沉了下去。

確實不夠。

這不是偽造一份文件,這是偽造一個足以讓申城第一名媛信服的科研聖地。

這盤棋,還沒開始似乎就要被對方將軍了。

林晚霜看向林遠,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是意外。

但她失望了,林遠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他甚至還輕笑了一聲。

“誰說我們要偽造了?”

電話兩頭的兩個女人都愣住了。

“小茗。”

林遠沒有理會她們的疑惑,而是直接對空氣喊了一聲。

一直等候在走廊盡頭的顧小茗立刻快步走了過來,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了林遠。

“先生。”

林遠接過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調出了一份地圖,上麵有一個用紅點標記出的位置。

杭城西郊,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陳嵐。”

“是,先生。”

“你現在立刻回來。”

“明天晚上,你帶著蘇晚晴來這個地方。”

林遠將平板轉向手機的攝像頭,讓陳嵐看清了那個坐標。

陳嵐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先生那裏是一家廢車場。”

“我知道。”

林遠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訴蘇晚晴,這是我們實驗室在龍國唯一的秘密入口。她來或者不來,隨她。”

說完,林遠直接掛斷了電話,他把平板遞還給顧小茗。

“備車。”

“是。”

顧小茗轉身離去,沒有問一個字。

林晚霜終於忍不住了。

“林遠,你到底想做什麽?一家廢車場?你想讓蘇晚晴看一堆廢銅爛鐵嗎?”

“那不是廢車場。”

林遠轉過身,重新握住她的手,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玩味。

“那是我的工廠。”

……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杭城西郊。

城市的繁華被迅速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破敗的廠房和荒草叢生的廢墟,空氣裏彌漫著鐵鏽和機油混合的難聞氣味。

車子最終在一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前停下,鐵門上掛著一塊同樣鏽蝕的牌子——“宏發再生資源回收中心”。

林晚霜看著窗外這片如同末日電影般的場景,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遠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林晚霜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下去。

兩個穿著沾滿油汙工服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裏,看到林遠,他們立刻低下頭,恭敬地喊了一聲。

“先生。”

他們的眼神裏沒有普通工人的麻木,隻有野獸般的警惕和絕對的服從。

林遠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男人走上前,在那扇巨大的鐵門上看似隨意地敲擊了五下。

三長兩短。

“轟隆隆——”

沉重的鐵門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了裏麵堆積如山的被擠壓成鐵塊的報廢汽車,這裏就是一座汽車的墳場。

林晚霜跟在林遠身後,高跟鞋踩在滿是油汙的地麵上,發出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們穿過一座座由報廢汽車堆成的小山,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男人停下了腳步。

那裏停著一截被切割開的,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地鐵車廂。

男人走上前,在車廂一側的金屬壁上摸索片刻,按下了某個隱蔽的開關。

“哢噠。”

一聲輕響。

地鐵車廂的地板竟然從中裂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金屬階梯,幽藍色的燈光從下方層層亮起,像一條通往地獄的甬道。

一股冰冷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從下方湧了上來。

林晚霜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林遠沒有回頭,隻是向她伸出了手。

“走吧,帶你去看看我的收藏品。”

林晚霜將自己冰涼的手放進了他溫暖的掌心。

兩人順著階梯走了下去,當她的雙腳踏上最底層的地麵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根本不是什麽地下室,這是一個……世界,一個由純白色高分子材料和不鏽鋼構築而成的,充滿了未來科幻感的世界,麵積足有數千平米的巨大空間被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的玻璃房間。

無數她看不懂的精密儀器在幽藍色的指示燈下安靜地運轉著。

幾十名穿著白色無菌研究服的工作人員在其中穿梭忙碌,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專注,動作嚴謹,像一台巨大機器上最精密的零件。

這裏安靜得隻能聽到服務器機組的嗡嗡聲和通風係統低沉的呼嘯,空氣冰冷而純淨。

林晚霜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在杭城最破敗的廢車場之下,竟然隱藏著一個世界最頂尖的生物基因實驗室!

“歡迎來到‘普羅米修斯’。”

林遠的聲音在林晚霜耳邊響起,他帶著她,像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走在這片純白色的世界裏。

他們走過基因測序區,走過細胞培養區,走過超低溫樣本儲存區,每一個區域的設備都足以讓任何一家上市的生物科技公司眼紅。

“這些人……”

林晚霜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研究員,聲音有些發顫。

“都是我從世界各地‘請’來的天才。”

林遠說得輕描淡寫。

“有被學術界排擠的瘋子,有被資本拋棄的理想主義者,也有……犯了錯,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的天才罪犯。”

“我給了他們無限的資金,最好的設備,以及絕對的自由。”

“他們隻需要為我做一件事。”

林遠停下腳步,看向一個巨大的低溫儲存罐,裏麵浸泡著數不清的藍色培養液。

“研究‘生命’。”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又帶著一絲瘋狂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看到林遠,眼神裏瞬間迸發出狂熱的光芒,像信徒見到了自己的神。

“先生!”

“‘手術刀’。”

林遠點了點頭,叫出了他的代號。

“07號實驗體的基因崩潰率已經控製在百分之三以下,預計下周就可以進行臨床一期。”

男人激動地匯報著,他的中文帶著一絲別扭的口音。

“很好。”

林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數據板。

“明天晚上,這裏會來一位客人。”

“你需要配合陳嵐,為她上演一出關於‘生命奇跡’的戲劇。”

“讓她相信,我們擁有讓她父親起死回生的能力。”

代號手術刀的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

“明白了,先生。”

“一場小小的演出而已,我的手術刀已經很久沒有品嚐過新鮮的血肉了。”

他笑了起來,那笑容讓林晚霜下意識地感到了寒意。

這個男人是個真正的瘋子。

“手術刀”躬身行禮後,轉身又投入到了他的研究之中。

林晚霜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的一切,她終於明白了林遠的意圖。

這個實驗室根本不是為了蘇晚晴準備的,它從一開始就存在。

這是林遠埋藏在杭城地下的,最深,最恐怖的一張底牌。

“你什麽時候建的?”

林晚霜的聲音幹澀。

“從我決定幫你複仇的那天起。”

林遠轉過頭,看著她。

“晚霜,商業,權謀,都隻是最低級的武器。”

“真正能讓人畏懼,讓人臣服的,是對‘生命’本身的掌控。”

他指著那些精密的儀器,指著那些瘋狂的天才。

“這裏就是我的工廠。”

“它生產的不是商品,而是忠誠,是敬畏,是……神跡。”

“有了它,蘇晚晴會心甘情願地跪下來親吻你的腳尖,未來我們可以讓任何人活,也可以讓任何人死。”

“這個世界所有的規則,都將由我們來書寫。”

林晚霜看著林遠,看著他那張平靜卻蘊含著無盡瘋狂的臉,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栗。

恐懼,然後是極致的興奮。

她緩緩地笑了,那笑容比這間實驗室的燈光還要明亮,還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