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去救人了嗎?”

林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死寂的走廊裏。

主治醫生的手在抖,他死死地盯著那支注射器,仿佛那裏麵裝著的不是解藥,而是魔鬼的契約。

他的目光又猛地轉向林遠,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理智在尖叫,職業道德在咆哮。

把一支來曆不明,成分不明,由一架軍用直升機送來的“解藥”注射進杭城頂級富豪的身體裏?

如果出了事,他這輩子就完了。

不,他會成為整個醫學界的笑柄和罪人。

“這位先生……”

主治醫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

“我不能……我需要對病人負責!我甚至不知道這裏麵是什麽!萬一這是毒藥呢?”

林遠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極致的冰冷。

他沒有回答醫生的問題,隻是抬起手指了指ICU病房裏那台心電監護儀。

“你看那條線。”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跟了過去,那條代表著林致遠生命體征的曲線,還在持續不斷地,緩慢地向下滑落。它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為一條生命的逝去進行倒數。

“它在掉。”

林遠的聲音平靜無波。

“你所謂的‘負責’,就是眼睜睜看著它變成一條直線?”

“我……”

主治醫生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是啊。

反正都是死,用他的方法是等死,用這個男人的方法是賭命。

可他賭不起。

“夠了。”

一個清冷而顫抖的聲音響起,是林晚霜。

她掙脫了林遠的攙扶,一步一步地走到主治醫生的麵前。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李醫生。”

林晚霜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父親的時間不多了。”

“現在,我以林致遠先生唯一法定監護人和遠霜集團代理董事長的身份命令你。”

“立刻馬上用這支藥劑搶救我的父親,所有後果,由我林晚霜一力承擔,白紙黑字,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簽免責協議。”

主治醫生徹底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她明明在發抖,明明眼裏的恐懼和悲傷都快要溢出來了。

可她身上卻散發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那是屬於女王的命令。

林晚霜緩緩地伸出手,從林遠的手中接過了那支冰冷的注射器。然後,她將它塞進了主治醫生的手裏。

“去。”

林晚霜隻說了一個字。

主治醫生看著手裏的注射器,又看了看林晚霜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座冰山一樣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

“好!”

主治醫生轉身,用最快的速度衝向了ICU的隔離門。

“所有無關人員退後!”

“準備開啟緊急注射通道!”

“心率還在掉!腎上腺素準備!”

ICU病房的門被重重地關上,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和那塊巨大的玻璃。

林晚霜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摔倒。

林遠再次伸出手,將她攬進了懷裏。

這一次,林晚霜沒有抗拒,她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用盡全身的力氣攥著林遠的衣角。

她的身體冰冷,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主治醫生和護士們的身影在ICU裏緊張地忙碌著。

消毒,連接靜脈留置針,排空空氣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迅速。

淡藍色的**被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注入了林致遠那早已衰敗的身體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清茹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早已是淚流滿麵。林晚霜把臉深深地埋在林遠的胸口,她不敢看,她怕看到那條曲線變成一條直線。

隻有林遠,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台心電監護儀。

監護儀上的數字沒有任何變化,那條微弱的曲線依舊在緩慢地,執著地向著代表死亡的零點滑落。

走廊裏的空氣壓抑得幾乎要爆炸。

主治醫生的額頭上滲滿了冷汗,他的手甚至有些拿不穩注射器。

失敗了嗎?果然是騙人的嗎?

李清茹的哭聲變得更加絕望,林晚霜攥著林遠衣角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深淵時,林遠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看。”

林晚霜猛地抬起頭。

隻見監護儀上那條即將歸於平直的曲線,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住。

它停住了,就那麽停在了數值“35”的位置上不再下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時間仿佛靜止了三秒,然後奇跡發生了,那條代表著生命的心電曲線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

35……38……42……50!

血壓,血氧飽和度……

所有代表著生命體征的數字像是坐上了火箭,以一種違背所有醫學常理的姿態瘋狂地回升!

病**,林致遠那張因為器官衰竭而呈現出的死灰色麵龐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血色。

“天哪……”

一個年輕的護士捂住了嘴,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主治醫生手裏的注射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呆呆地看著監護儀上那條已經恢複到正常範圍的,強勁有力的心跳曲線。

“神跡……”

他喃喃自語。

“這是神跡!”

“哇——!”

李清茹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林晚霜看著玻璃窗內的父親,看著那條重新煥發生機的曲線,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斷了。她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

林遠沒有讓她倒下,他手臂一收,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林晚霜的頭靠在林遠的胸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滑落。

她沒有昏過去,她隻是沒有力氣了。

贏了。

她的父親活下來了。

主治醫生失魂落魄地從ICU裏走了出來,他看著被林遠抱在懷裏的林晚霜,又看了看林遠,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林、林先生……”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董事長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各項生命體征都已經恢複正常,甚至比中毒前還要好。”

“這……這到底是什麽藥?您……您到底是什麽人?”

林遠沒有理他,他隻是低頭看著懷裏的林晚霜,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說過。”

“有我。”

他抱著林晚霜,轉身就走。

“哎……林先生!”

李清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追了上去。

“晚霜她……”

林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卻讓李清茹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林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從現在開始,這家醫院的所有安保由我接管。”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探視林致遠董事長。”

“包括你。”

李清茹愣住了。

“什麽?我……我是他妻子!”

“正因為你是他妻子。”

林遠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審視的冰冷。

“韓建軍能用你威脅晚霜一次,就能威脅第二次。”

“在所有威脅沒有解除之前,你和董事長最好不要見麵。”

“這是為了你們好,也是為了晚霜好。”

說完,林遠不再停留,抱著林晚霜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電梯。

李清茹呆立在原地,看著林遠那高大而神秘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恐懼,敬畏,還有一絲……莫名的依賴。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兩個人。

林晚霜靠在林遠的懷裏,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和那股讓她無比安心的氣息。

她緩緩地抬起手環住了林遠的脖子,把臉埋得更深了。

“林遠。”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悶悶的。

“嗯?”

“謝謝你。”

林遠低頭看了她一眼,懷裏的女人像一隻受了驚的小貓,正在用自己全部的力氣依賴著他。

林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他什麽都沒說,隻是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