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氣凝固了,像一塊被瞬間抽幹了水分的水泥。

那十幾個剛才還在交頭接耳,或義憤填膺或幸災樂禍的董事們,此刻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上還保持著上一秒的表情,眼神卻已經徹底僵住。

林晚霜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慢條斯理地劃過每一張臉。

王董那張肥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手裏的雪茄掉在了昂貴的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劉董下意識地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麵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東西。

坐在主位旁的張胖子,那個叫囂得最凶,幾乎是指著林晚霜鼻子罵她黃毛丫頭的男人,此刻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一靠,寬大的老板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一聲悲鳴。

“你……你……”

張胖子指著林晚霜,手指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什麽審判不審判的!”

他終於擠出了這麽一句話,聲音卻幹澀得像是從沙子裏磨出來的。

林晚霜笑了,那抹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冰冷又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她沒有理會張胖子,徑直走到了那張象征著林氏集團最高權力的會議長桌主位前,那是她父親的位置。

林晚霜伸出手,白皙的手指輕輕拂過冰涼光滑的桌麵,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林遠跟了上來,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為她拉開了那張椅子,動作流暢自然,像一個演練了千百遍的騎士。

林晚霜坐下了。

當她坐下的那一刻,整個會議室的氣壓仿佛都沉了下去,她才是這裏唯一的主人。

“張叔叔。”

林晚霜終於開口了,她的目光落在了張胖子的身上。

“您年紀大了,火氣不要這麽旺。我今天來,不是來跟各位吵架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一根根冰冷的鋼針紮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是來清理門戶的。”

“清理門戶?!”

張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肥碩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砰!”

一聲巨響。

“林晚霜,你別以為你弄出點關於韓家的新聞就能在這裏耀武揚威!”

“你爸還躺在醫院裏半死不活!林氏現在群龍無首,你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麽坐在這裏指手畫腳!”

“我告訴你!今天這個會,就是來商討罷免你這個代理董事長的!”

張胖子聲色俱厲,唾沫星子橫飛。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找回自己的氣勢,也試圖煽動其他人。

有幾個董事果然露出了意動的神色,眼神開始閃爍。

林晚霜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她隻是輕輕地用指節叩了叩桌麵。

“咚。”

“咚。”

“咚。”

三聲輕響,不大,卻像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張胖子的咆哮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林晚霜的身上。

隻見她從手邊的文件夾裏拿出了一份文件,不,那不是文件,那是十幾張用銅版紙打印出來的高清照片。

林晚霜沒有說話,隻是將那些照片像發撲克牌一樣,一張一張輕飄飄地甩在了會議桌上。

照片滑過光滑的桌麵,精準地停在了每一個董事的麵前。

張胖子麵前的那一張,照片上是他和一個年輕妖豔的女大學生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地下車庫裏擁吻,動作親昵,尺度極大。

劉董麵前的那一張,是他和一個澳門賭場的疊碼仔在交接一個裝滿了現金的行李箱,背景是葡京酒店的貴賓廳。

王董麵前的那一張,是他簽名的幾份陰陽合同,每一份都涉及上千萬的公司資產挪用。

……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罪證,每一個罪證都足以讓他們身敗名裂,甚至牢底坐穿。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了死寂,這一次是絕望的死寂,隻剩下了一陣粗過一陣的喘息聲。

“你……你……”

張胖子指著林晚霜,那張肥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這些照片……這些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事情,她是怎麽知道的?!

“這些隻是開胃菜。”

林晚霜的聲音依舊平靜。

“顧助理。”

她淡淡地吩咐道。

“把主菜給各位董事端上來。”

一直站在門口的顧小茗點了點頭,她走到了會議室前方的巨型投影幕布前,將一個U盤插進了電腦。

嘀。

幕布亮了。

出現在上麵的不是什麽財務報表,也不是什麽商業計劃,而是一份手寫的自白書。

字跡潦草,歪歪扭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而落款處那個鮮紅的用血按下的手印,像一個烙印狠狠地燙在了在場所有人的瞳孔裏!

韓建軍!是韓建軍的親筆自白!

早上新聞裏那些模糊的圖片,此刻以一種最清晰最震撼的方式呈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嘩啦——”

劉董再也坐不住了,他身下的椅子被帶翻在地,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其他人也是麵如土色,冷汗浸濕了他們昂貴的西裝襯衫。

如果說剛才那些照片是讓他們恐懼,那麽這份血手印的自白書就是徹底粉碎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幸的審判書!

韓家,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

他們這些依附於韓家,妄圖在林氏這艘大船傾覆之際分一杯羹的鬣狗也完了。

“現在。”

林晚霜站了起來,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失魂落魄的“長輩”。

“各位,還有誰覺得,我沒有資格坐在這裏嗎?”

沒有人回答,回答她的隻有牙齒打顫的聲音。

“還有誰要罷免我的?”

依舊是一片死寂。

“很好。”

林晚霜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走到了張胖子的麵前。

張胖子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連抬頭看她的勇氣都沒有。

“張叔叔。”

林晚霜的聲音很輕。

“我爸常說您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公司上市的時候他甚至把自己名下百分之三的原始股半賣半送地給了您。”

“他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林晚霜每說一個字,張胖子的身體就哆嗦一下。

“可是,我爸前腳剛躺下,您後腳就帶著韓宇飛的人來逼宮。”

“您逼我交出代理權,逼我媽交出股權。張叔叔,您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

張胖子嘴唇翕動,臉色慘白如紙。

“我……我是一時糊塗!晚霜,我真的是一時糊塗啊!”

他忽然“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地上!他一把抱住了林晚霜的小腿,哭得涕泗橫流。

“晚霜!看在你爸的麵子上,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把股權還給你!我什麽都不要了!”

這一跪徹底擊垮了會議室裏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林總!我們也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是啊林總!都是韓宇飛用他爸的名頭逼我們的!”

“林總您大人有大量,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一時間,求饒聲哭喊聲響成了一片。

昨天還人五人六,不可一世的董事們此刻像一群搖尾乞憐的狗。

林晚霜厭惡地皺了皺眉,她想把腿抽回來,張胖子卻抱得死死的。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地搭在了張胖子那隻抓著林晚霜小腿的肥手上。

是林遠,他自始至終都像個影子一樣站在林晚霜的身後,沉默卻充滿了壓迫感。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那麽輕輕一搭。

張胖子卻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閃電般地鬆開了手!

那隻手,他感覺不到了。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麻木冰冷。

張胖子驚恐地抬起頭,對上了林遠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正是這種極致的漠視讓張胖子從頭皮一直涼到了腳後跟。

他……不敢再動了。

林晚霜抽回了自己的腿,她看都沒看地上的張胖子一眼,走回了主位。

“給你們兩條路。”

她的聲音像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哭喊。

“第一,我把這些東西連同韓建軍的自白書一起,交給警察和商業犯罪調查科。”

“你們的下半輩子會在牢裏,為你們的愚蠢和貪婪懺悔。”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第二。”

林晚霜頓了頓,從顧小茗手裏接過了另一疊文件,她將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簽了它。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我會以市場價的三成收購你們手裏所有的林氏集團股份。”

“然後,你們主動辭去在林氏集團的一切職務,帶著你們剩下的錢滾出杭城,永遠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一個是地獄,一個是苟活。

這根本不是選擇,這是最後的通牒。

劉董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會議桌前,抓起一份協議和一支筆,手抖得幾乎寫不出字。

“我簽!我簽!”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那些剛才還高高在上的董事們,此刻為了那最後一絲生機爭先恐後,醜態百出。

很快,七份簽著名字,按著紅手印的協議,就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林晚霜的麵前。

林晚霜拿起來,一份一份仔細地檢查著,確認無誤。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那七個像被抽幹了精氣神的,瞬間老了十歲的男人。

“從現在開始,你們和林氏集團再無任何關係。”

“滾吧。”

幾個字,決定了七個人的命運。

那七個人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失魂落魄地,逃命似地離開了這間讓他們永生難忘的會議室。

當厚重的會議室大門再次關上,整個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顧小茗激動得臉頰通紅,眼眶裏噙滿了淚水。

她做到了!林總她真的做到了!她以一種最決絕最徹底的方式,奪回了屬於林家的一切!

林晚霜靠在椅背上,那股一直緊繃著的支撐著她戰鬥的氣,在這一刻終於泄了,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從骨子裏湧了上來。

她贏了,但贏得一點都不輕鬆。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隻做了兩次動作,卻給了她無窮底氣的男人。

林遠也正在看著她。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那平靜的深處似乎多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讚許。

“我的劍。”

林晚霜的紅唇勾起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動人的笑容。

“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