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林遠就坐在這片黑暗裏,像一尊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雕塑。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還能聽見**那個女人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

一夜的殺伐與奔波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疲憊,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腦海裏那個新激活的技能【危機感知】,像在他身體裏安裝了一部無形的雷達。

他能“感覺”到房間外走廊上保鏢巡邏的腳步聲,能“感覺”到樓下吧台裏陳嵐那若有若無的歎息,甚至能“感覺”到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前空氣中那微小的粒子躁動。

這是一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林遠的目光落回到**那個蜷縮著身體的女人身上,她睡得很不安穩,即便是深陷在夢境裏,那兩道好看的秀眉依舊緊緊地蹙著,像是有什麽化不開的愁緒。

她那張平日裏總是覆蓋著冰霜的臉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隻剩下一種讓人心頭發緊的脆弱。

林遠忽然覺得,係統發布的任務或許並不隻是一個冰冷的遊戲。

他伸出手想去撫平她眉間的褶皺,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也就在這時。

“不要……”

林晚霜的嘴裏發出一聲夢囈,帶著哭腔。

“爸……”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攫住,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

林遠的眼神冷了下來,又是噩夢。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用溫熱的指腹輕輕地觸碰在了林晚霜的眉心。

那緊蹙的眉頭在他的觸碰下,奇跡般地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林晚霜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去。

【叮!】

【攻略目標林晚霜,潛意識好感度+5。】

【當前總好感度:65。】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林遠卻像是沒有聽到。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終於恢複了平靜的睡顏,沒有收回自己的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天邊那抹魚肚白,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房間裏投下了一道微弱的光帶。

林晚霜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她醒了,眼睛緩緩睜開,那雙漂亮的鳳眸裏先是一片茫然,像是還未從夢境的餘悸中掙脫。

然後她的視線慢慢聚焦,她看到了床邊坐著的那個人,那隻還停留在自己額頭上的溫暖的手,看到了林遠那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林晚霜的身體僵住了,四目相對,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悄然變化。

“你……”

林晚霜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回來了。”

這不是疑問句。

“嗯。”

林遠收回了手,聲音很輕。

“我回來了。”

林晚霜緩緩地從**坐了起來,身上那件絲質的睡裙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

她卻渾然不覺,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遠,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我爸呢?”

她問出了那個最讓她心驚膽戰的問題。

“他怎麽樣了?”

“他很安全。”

林遠回答。

“已經送回了醫院的VIP病房,顧助理派人接應了。”

林晚霜那顆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哐當”一聲落回了原地,那股支撐著她不倒下的緊繃感一消失,排山倒海的後怕和疲憊就瞬間淹沒了她。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韓建軍呢?”

林晚霜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

“他不會再有任何機會,傷害你和你關心的人。”

林遠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林晚霜死死地盯著他,她從這個年輕男人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可她知道,這平靜的表麵之下隱藏著怎樣的雷霆手段。

“你……你對他做了什麽?”

林晚霜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在害怕,卻又控製不住地想知道答案。

林遠沉默了兩秒。

“我讓他,把他這輩子犯下的所有罪,用他自己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了下來。”

林晚霜的瞳孔猛地一縮,一份親筆的自白書。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了,這意味著韓建軍完了,整個韓家都完了,徹徹底底,永無翻身之日。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

“你……”

林晚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眼前的林遠,這個比她小了整整十歲的男孩。

他用一個晚上就做到了她想做卻根本做不到,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像一把最鋒利,最致命的刀。悄無聲息地,就替她剜掉了那顆威脅林家存亡的毒瘤。

“你有沒有受傷?”

林晚霜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遠的手臂,她的手指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她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開始在林遠身上瘋狂地檢視,從頭到腳。

她害怕看到一絲血跡,害怕看到一點傷口。

“我沒事。”

林遠任由她抓著,聲音裏帶著一絲安撫。

“他們,傷不到我。”

林晚霜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林遠西裝下那結實而有力的肌肉,她這才確認,他是真的完好無損,那股緊繃的神經徹底斷了。

林晚霜再也控製不住,她鬆開手,整個人向前一撲,緊緊地抱住了林遠。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那昂貴的西裝麵料很快就被滾燙的淚水浸濕。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一個在暴風雨中找到了唯一港灣的孩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遠身體僵了一下,這個擁抱裏沒有情欲沒有試探,隻有最純粹的依賴和後怕。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都過去了。”

林遠說。

林晚霜沒有回答,隻是把頭埋得更深。

許久,她那劇烈顫抖的身體才漸漸平複下來。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裏水光瀲灩。

“林遠。”

她叫著他的名字。

“你沒有殺人吧?”

同樣的問題,在酒吧的包廂裏她問過一次。

那一次是試探是審視,而這一次是確認,是……最後的底線。

“沒有。”

林遠的回答和上一次一樣幹脆。

“我的原則不允許。”

林晚霜笑了。

那是一個帶著淚痕卻無比動人的笑容,像雨後初晴的虹。

她知道,林遠沒有說謊,這個男人有他自己的底線和驕傲。

他是一把為她而出鞘的利刃,但這把刀飲血,卻不噬魂。

“謝謝你。”

林晚霜說,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逾千斤。

說完這三個字,她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鬆開了抱著林遠的手,重新坐直了身體。

那個脆弱無助的林晚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林氏集團的女王。

隻是,此刻女王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冰冷的隔閡,隻剩下一種無法言說的全然的信任。

嗡——嗡——

一陣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房間裏的安靜,是林遠的手機。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顧小茗。

林遠按下了接聽鍵,並且直接開了免提。

“林先生!”

顧小茗那幹練又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傳來。

“林董已經安全送回病房,一切生命體征平穩!”

“另外,您要的韓家父子的所有犯罪證據,以及昨天在股東大會上所有發難的董事名單和他們的黑料,我已經全部整理好,發到您的郵箱了。”

“幹得漂亮。”

林遠讚了一句。

電話那頭的顧小茗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表揚,聲音都高了八度。

“為林總和您做事是我的榮幸!”

林晚霜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看著林遠,眼神裏寫滿了震驚。

她這才知道,在她睡著的這段時間裏。

林遠不光是去救了人,他還已經為接下來的反擊鋪好了所有的路。

“準備一下。”

林遠掛斷了電話,他對林晚霜說。

“今天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兩人都很清楚,昨天股東大會上那些個董事的低頭隻是一時的,比如王董和劉董等人,他們還處於觀望狀態,不會因為韓宇飛的倒台就失了方寸。

他們都是老狐狸了,不見黃河心不死,韓宇飛倒台,不代表背後的韓家就倒台了!

因此,集團內部還處於陽奉陰違的狀態,少不了有一場硬仗要打!

林晚霜深吸了一口氣,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走下床。

她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嘩——

燦爛的晨光瞬間湧了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她那張絕美的臉。

窗外是剛剛蘇醒的杭城,車水馬龍,生機勃勃。

“從今天起。”

林晚霜看著窗外的世界,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家的天,不會再由任何人說了算。”

她轉過身看向林遠,嘴角勾起了一抹屬於勝利者的自信而又冷豔的弧度。

“我的刀,準備好陪我一起,去把那些屬於我們的東西全都拿回來了嗎?”

林遠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當然,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