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可以來聊聊……怎麽把獵物一步一步地逼進屠宰場了。”

林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錐紮進這間奢華空曠的總統套房裏。吧台前,林晚霜握著威士忌杯的手指猛地一緊,骨節泛白。

她緩緩地轉過身,那張剛剛還帶著一絲酒後鬆弛的臉上,所有表情都被這句話抽幹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被激起興趣的空白。

林遠沒有動,他就站在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後是整個杭城璀璨的夜。

萬家燈火成了他的背景,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漆黑的剪影,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祇。

林晚霜看著林遠,她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這個男人,明明兩天前他還是那個在酒吧裏任由富婆羞辱,需要她出手解圍的男模。

可現在,他站在那裏,眼神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商場巨鱷都更冷更沉。

林晚霜端著酒杯,赤著腳踩著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一步一步地朝林遠走去。高跟鞋被脫掉了,女王的氣場卻絲毫未減。

她走到了林遠的麵前,兩人之間隻隔著半臂的距離。濃鬱的威士忌酒香混合著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說。”

林晚霜的紅唇裏隻吐出了一個字。

林遠垂下眼,目光落在了她那雙因為赤腳而顯得格外脆弱白皙的腳上。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上移掠過她筆直修長的小腿,掠過那件黑色連衣裙包裹下的窈窕曲線,最後重新對上了她那雙燃著複仇火焰的鳳眸。

“韓宇飛最在乎什麽?”

林遠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剖析自己獵物的習性。

林晚晚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林遠會問這個問題,她以為他會直接說出某個血腥的計劃。

“最在乎的……”

林晚霜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麵子。”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兩個字。

“他是韓家的獨子,從小順風順水,自視甚高。他最在乎別人怎麽看他,最享受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他活在一張完美的麵具下,他不能輸,更不能輸得難看。”

“很好。”

林遠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把他這張麵具,當著所有人的麵一片一片地撕下來。”

林晚霜的呼吸猛地一窒。

“讓他從雲端跌進泥裏,讓他被所有人嘲笑,讓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林遠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魔力。

“你覺得,這是不是比一槍殺了他更有趣?”

林晚霜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林遠的眼睛,那雙眸子裏瘋狂的火焰越燒越旺。

有趣,太有趣了。

光是想象那個畫麵,她就感覺到一種戰栗的快感從脊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我要怎麽做?”

林晚霜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林遠伸出手,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他從林晚霜手裏拿過了那杯威士忌。

然後他將酒杯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玻璃杯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你做的第一步,就是冷靜。”

林遠看著她的眼睛。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但也能把你自己燒成灰。從現在開始,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林氏集團代理董事長。”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人都覺得你應該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林晚霜皺起了眉。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穩定公司,處理那些董事留下的爛攤子,讓你父親的病情……看起來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林遠走到了落地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裏。

“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一個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的女強人。”

“你要讓韓宇飛放鬆警惕,讓他以為,你所有的精力都已經被公司和醫院牢牢地拖住了,根本沒時間,也沒能力去懷疑他。”

林晚霜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懂了,這是偽裝,是獵人為了麻痹獵物,而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爪牙。

“那……你呢?”

林晚霜問。

林遠轉過身,倚著冰冷的玻璃,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身後明明滅滅。

“我?我是你的影子。”

“我會躲在你看不到的黑暗裏,為你磨好刀,裝好彈。等到時機成熟……”

他的聲音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嗜血的光。

“我會把刀,親手遞到你的手上。”

林晚霜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刀。他再一次把自己比作了刀。而她,就是那個握刀的人。

這種感覺……這種將一個如此危險,如此強大的男人牢牢掌控在手裏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戰栗。

“好。”

林晚霜點了點頭,她那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妖異殘忍。

“我的刀,現在……你想先從哪裏開刃?”

林遠笑了。

“還記得那個護士嗎?”

“當然。”

“小茗的電話打過來了嗎?”

林晚霜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顧小茗,林晚霜按下了免提。

“林總。”

顧小茗的聲音清晰幹練,帶著一絲急促。

“查到了。那個護士叫張靜,二十四歲,剛來醫院實習不到三個月。”

“她的銀行賬戶就在三個小時前,突然多出了一筆五十萬的轉賬。”

林晚霜的瞳孔猛地一縮。

“轉賬方呢?”

“一個海外的匿名賬戶,查不到來源。”

“但是……”

顧小茗的聲音頓了頓。

“我們查了醫院的監控,就在今天下午三點半,韓宇飛的司機曾經出現在住院部,和這個張靜在樓梯間裏接觸了三十秒。”

證據鏈閉合了。林晚霜的指甲再次陷進了肉裏。

“她人呢?”

“已經下班了,我們的人正在跟。”

“很好。”

林晚霜的聲音冷得像冰。

“把她的地址發給我。”

“是。”

電話掛斷了。房間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林晚霜抬起頭,看向林遠。她的眼神在問,下一步呢?

林遠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剛收到的地址。

“走吧。”

林遠說。

“去見見這位……拿了五十萬封口費的實習護士。”

“現在?”

林晚霜有些意外。

“不然呢?”

林遠挑了挑眉。

“等她拿著錢跑路嗎?還是等韓宇飛發現事情敗露,派人來滅口?”

林晚霜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她立刻轉身,快步走向玄關,重新穿上了那雙作為她戰靴的高跟鞋。

“哢噠。”

清脆的聲響,女王重新披上了她的鎧甲。

“我們……要做什麽?”

林晚霜一邊穿鞋一邊問,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遠走到她的身後,替她拿起了那件搭在沙發上的黑色風衣,他抖開風衣,像一個最紳士的伴侶,披在了她的肩上。

然後,他湊到她的耳邊,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不做什麽,隻是跟她聊聊天。問問她……”

林遠溫熱的呼吸噴在林晚霜敏感的耳廓上,讓她身體一陣輕顫。

“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