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飛那句“關係到我們兩家集團未來的長期發展”,像一句精心包裝的咒語。

企圖將商業利益,與私人感情,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林晚霜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掛著標準商業假笑的臉,那眼神裏,甚至還帶著一絲“你應該明白我的價值”的自負。

林晚霜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那雙因為疲憊而略顯血絲的鳳眸裏,浮起一抹淡淡的、冰冷的嘲諷。

“韓總費心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感謝你特意來看望家父。”

韓宇飛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以為她這是在服軟。

“至於晚餐……”

林晚霜話鋒一轉,那份客氣疏離的屏障,再次豎起。

“就不必了。”

韓宇飛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來,家父病重,我實在沒什麽心情。”

林晚霜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不閃不躲。

“二來……”

她頓了頓,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再跟韓總單獨吃飯,多少有些不合適。”

……

男朋友?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在韓宇飛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肌肉,瞬間凝固了,那份精心維持的儒雅和風度,像是被砸碎的玻璃麵具,寸寸龜裂,隻剩下錯愕和無法置信。

“男朋友?!”

他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了八度,顯得有些尖利。

“什麽時候的事?!”

“晚霜,我……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裏滿是急切的質問。

“是哪家的公子?!”

那副樣子不像是一個追求者,更像一個丈夫,在盤問自己紅杏出牆的妻子。

林晚霜的眉頭,終於蹙了起來,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染上了一層毫不掩飾的厭煩。

“韓總。”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冰碴子。

“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韓宇飛的呼吸猛地一滯,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林晚霜看著他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什麽時候談戀愛。”

“我的男朋友是誰。”

“這些,似乎都與你無關。”

“我,好像也沒有必要,向你韓總一一報備吧?”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不重,卻刀刀紮心,將韓宇飛那點可憐的、自以為是的男性尊嚴,切割得體無完膚。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韓宇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尷尬,羞辱,還有一絲被戳破偽裝後的惱羞成怒。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裏,幾秒鍾後,他強迫自己鬆開了手。

“咳咳。”

韓宇飛幹咳了兩聲,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和狼狽,他臉上重新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晚霜,你別誤會。”

“我……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他找了一個蹩腳的借口,眼神卻不敢再直視林晚霜。

“畢竟,你可是林氏集團的總裁。”

“你的另一半,關係到林氏未來的穩定。”

他頓了頓,話語裏帶上了一絲不甘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配得上的。”

這話既是在挽回自己的顏麵,也是在暗暗貶低那個他素未謀麵的“男朋友”。

林晚霜聽懂了。

但她不在乎,她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沒說話,那笑容裏沒有溫度,隻有輕蔑,她甚至懶得再跟韓宇飛多說一個字。

林晚霜扭過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的顧小茗。

“小茗。”

“林總。”

顧小茗立刻上前一步。

“韓總一片心意,特地趕來看望我父親。”

“你帶韓總過去病房吧。”

“我在這裏,等一個電話。”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韓宇飛的麵子,又下了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是。”

顧小茗點了點頭,轉身對韓宇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韓總,這邊請。”

韓宇飛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發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晚霜,那個女人已經轉過身去,隻留給他一個清冷決絕的背影,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是浪費時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雜著滔天的怒火,在他心底瘋狂燃燒。

好,好你個林晚霜!

……

走廊很長,很安靜。

韓宇飛跟在顧小茗身後,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那副商業精英的假麵,重新被戴好,看不出任何破綻。

沒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依舊死死地攥著。

更沒有人能看到,在他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正翻湧著怎樣惡毒的、陰狠的駭浪。

臭婊子!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韓宇飛在心裏,用最肮髒的詞匯,瘋狂地咒罵著。

裝什麽清高!還以為你是什麽冰清玉潔的白蓮花,沒想到早就爛透了,口口聲聲說著不想談戀愛,以事業為重,都是他媽的放屁!

這會兒居然背著我,在外麵找了個野男人!

還他媽的男朋友?

是誰?

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動老子的女人?!

在韓宇飛的認知裏,林晚霜早就是他的了,是他預定的妻子,是他未來商業版圖中最重要的一塊拚圖,是他韓宇飛的禁臠!

他追了她這麽多年,為她付出了多少時間和精力?整個杭城上流圈子,誰不知道他韓宇飛在追林晚霜?她現在這麽做,把他當什麽了?

備胎?還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笑話?!

越想,韓宇飛心裏的怨恨就越深。

那股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好。很好。

林晚霜,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那點所剩無幾的“舊情”,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成渣。

……

“韓總,到了。”

顧小茗的聲音,將韓宇飛從怨毒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VIP特護病房的門,就在眼前。

顧小茗推開了門,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各種儀器“滴滴”作響的聲音。

李清茹已經不在了,大概是被勸去休息了。

偌大的病房,隻有一個護工守在角落。

韓宇飛的視線,越過那些冰冷的儀器,落在了病床之上,林致遠,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壓得他父親都抬不起頭的男人,此刻,正雙眼緊閉地躺在那裏。

臉色慘白,毫無生氣,鼻子上插著氧氣管,手背上紮著輸液針,像一截等待腐爛的枯木。

顧小茗輕聲介紹道:“林董現在還在昏迷,醫生說……情況不太穩定。”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悲傷。

韓宇飛點了點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和惋惜,他邁開步子,緩緩地,走到了病床邊。

顧小茗和護工,都站在幾步之外,沒有打擾。

沒有人看到,當韓宇飛低下頭,看著病**那個昏迷不醒、毫無反抗能力的老人時,他那張寫滿了“悲痛”的臉上,嘴角竟然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那笑容,森然得意,充滿了病態的快感。

像是……奸計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