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裏,燈光冰冷,空氣中隻有服務器低沉的嗡鳴。

大部分嫂子都已經被徐穎絛安置去休息了,那是一種強製性的休眠,再堅韌的神經也需要重啟。

但有四個人沒有睡,葉天龍、謝流煙、秦詩玥和徐穎絛。

複仇機器的大腦和毒牙不需要休息,隻需要目標。

“情報。”

葉天龍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站在那張巨大的京都電子沙盤前,眼神像鷹。

秦詩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瀑布般滾落的數據流。

“找到了。”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台正在匯報工作的人工智能。

“劉峰,劉謙棱的獨子,二十六歲,無業。”

“趙無極封鎖了全城,卻沒能鎖住他兒子的褲腰帶。”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男人的照片,油頭粉麵,眼神裏帶著一種被酒色掏空的虛浮。

“他現在的位置,紫禁之巔夜總會,天字號包廂。”

秦詩玥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點,一副精細到每一根電線的建築結構圖鋪滿了整個屏幕。

“紫禁之巔,京都最頂級的銷金窟,幕後老板是趙無極的一個遠房親戚。”

“安保係統是軍用級別,內外一共一百二十八個高清攝像頭,無死角。”

“今晚的安保力量翻了三倍,劉謙棱給他兒子派了十二個貼身保鏢,都是六扇門退下來的好手,守在包廂門口。”

“包廂內部沒有監控,但是有紅外和聲音感應器,一隻蒼蠅飛進去都會觸發警報。”

秦詩玥說完,抬起頭看著葉天龍。

“天龍,這是個陷阱。”

“劉謙棱故意把他兒子放出來當誘餌,他知道我們一定會找上他。”

“他就是要我們去,然後把我們永遠留在那裏。”

謝流煙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太冒險了。”

“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那張網裏鑽出來,現在又要一頭紮回去。”

“殺一個劉謙棱,不值得我們冒這麽大的風險。”

葉天龍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個油頭粉麵的劉峰。

看著他在包廂裏左擁右抱,將一杯昂貴的紅酒澆在一個陪酒女孩的頭上,引來滿堂哄笑。

“大嫂。”

葉天龍忽然開口。

“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我五叔的女兒,我的小堂妹葉詩雨?”

謝流煙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

“她才十六歲……”

“嗯,十六歲。”

葉天龍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紮進每個人的心髒。

“她被一群人拖進巷子裏,帶頭的那個人就是劉峰。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

葉天龍沒有再說下去,有些傷疤,每一次揭開都還是鮮血淋漓。

“劉謙棱知道這件事,他親自銷毀了所有的證據,還把那幾個報案的鄰居送進了精神病院。”

葉天龍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某種……類似悲傷的情緒。

“所以,他必須死,不是因為他是趙無極的狗。”

“而是因為,他是劉峰的爹。”

“這第一滴血必須用他們父子的命來祭。”

防空洞裏一片死寂。

謝流煙和秦詩玥不再說話了,她們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二嫂。”

葉天龍對著通訊器輕聲呼喚。

隔壁休息室的門開了,蕭媚茹走了出來,她已經換下了一身喪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練功服,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眼神卻清亮如水。

“我在。”

“今晚你跟我去。”

蕭媚茹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問去哪裏,她隻是點了點頭。

“好。”

“四嫂。”

葉天龍的目光轉向了徐穎絛。

徐穎絛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她隻是默默地站在自己的移動實驗台前,擺弄著那些瓶瓶罐罐。

聽到葉天龍叫她,她拿起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放到了一個紫色的絲絨盒子裏。

“東西準備好了。”

她將盒子遞給葉天龍。

“‘刹那芳華’。”

徐穎絛的聲音像冰。

“提煉自南美的一種箭毒蛙神經毒素,混合了七種罕見的生物堿。”

“無色無味,見血封喉。”

“刺入皮膚零點一秒,毒素就會瞬間破壞心肌細胞,造成最劇烈的心髒驟停。”

“看上去和突發性心肌梗死一模一樣。”

“世界上任何法醫都檢測不出來,唯一的缺點是……”

徐穎絛看著葉天龍。

“它隻有三十分鍾的活性。”

“從離開這個恒溫盒開始計時,三十分鍾內如果沒有刺入目標體內,它就會徹底失效,變成無毒的普通蛋白質。”

葉天龍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

那根銀針靜靜地躺在裏麵,針尖閃爍著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光芒。

美麗而致命。

“三十分鍾。”

葉天龍合上盒子。

“足夠了。”

“三嫂,把‘紫禁之巔’的所有員工資料調出來。”

秦詩玥的十指再次化作幻影,屏幕上,數百張證件照和個人信息飛速閃過。

“停。”

葉天龍的手指點在了其中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個女服務員,二十出頭,長相清秀,身材和蕭媚茹有七八分相似。

“她叫林薇,一個小時後,她會負責給天字號包廂送酒。”

“就她了。”

蕭媚茹走上前,隻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幾秒鍾後,她再睜開眼時。

她的眼神,她的嘴角弧度,甚至她站立時身體微微前傾的姿態都和照片裏的那個林薇變得一模一樣。

她走進了另一間房。

十分鍾後,當她再次走出來時。

謝流煙和秦詩玥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身夜總會的製服,臉上畫著淡妝,梳著和林薇一樣的馬尾。

她不再是那個風華絕代的葉家二嫂蕭媚茹,而是那個唯唯諾諾,眼神裏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服務員林薇。

“像嗎?”

她開口了,聲音都變得有些尖細,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秦詩玥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已經不是易容了,這是換魂。

“走吧。”

葉天龍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休閑裝,將那個紫色的絲絨盒子貼身放好。

“二嫂,我們從B3線路潛入,出口在紫禁之巔後巷的垃圾站。”

“三嫂,從現在開始,接管那裏的所有網絡,我要那十二個保鏢的通訊器裏隻能聽到我的聲音。”

“大嫂,動手前五分鍾,把劉謙棱的所有罪證,群發給京都紀檢委和三百家媒體。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世界,在他兒子斷氣之前徹底崩塌。”

“四嫂,準備好手術台。”

“今晚,可能需要你給我取點東西。”

葉天龍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記住。”

“我們不是去殺人。”

“我們是去敲響喪鍾。”

……

京都的夜比任何時候都要壓抑。

街道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無數閃爍的警燈將這座不夜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監獄。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監獄的地下,兩條黑色的影子正在廢棄的地鐵隧道裏,像幽靈一樣飛速穿行。

“紫禁之巔”後巷。

一個肮髒的垃圾桶蓋子被無聲地推開。

葉天龍和蕭媚茹像兩隻狸貓,悄無聲息地翻了出來,身上沒有沾染一絲汙穢。

“計時開始。”

葉天龍按了一下手腕上的表,三十分鍾的倒計時,開始了。

蕭媚茹深吸一口氣,端起早已準備好的托盤,上麵放著一瓶價值不菲的黑桃A香檳。她推開後門,走進了那片紙醉金迷的光影裏。

葉天龍則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在了後巷的陰影中。

天字號包廂門口。

十二個穿著黑色西裝,耳朵裏塞著通訊器的彪形大漢如門神般站立。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刀,警惕地掃視著走廊裏的每一個人。

“讓開。”

蕭媚茹低著頭,聲音怯懦。

一個保鏢伸手攔住了她。

“等等,酒我們自己拿進去。”

他的手剛要碰到托盤,耳機裏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啦——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們所有人的腦子裏同時響起。

“五秒鍾後,不想死的就滾開。”

是秦詩玥的聲音。

十二個保鏢臉色劇變!他們的內部通訊頻道……被入侵了!

“你……”

帶頭的保鏢剛說出一個字。

耳機裏,秦詩玥的聲音再次響起。

“忘了告訴你們。”

“你們每個人腳下十公分的水泥地裏,我都預埋了高分子定向炸藥。”

“我的手指現在就放在起爆器上。”

“五,四……”

冰冷的倒計時,像死神的腳步聲。

十二個身經百戰的六扇門精英,額頭上瞬間滲出了黃豆大的冷汗!他們毫不懷疑對方話裏的真實性!

“三,二……”

恐懼戰勝了職責。

十二個壯漢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朝著走廊兩頭逃去!

原本固若金湯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蕭媚茹端著托盤,從容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包廂門。

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撲麵而來。

包廂裏,劉峰正將一個女孩按在桌子上,粗暴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女孩在哭,在掙紮。

周圍的人都在大聲地叫好,起哄,沒有人注意到門口這個新來的服務員。

蕭媚茹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但很快就被那份偽裝出來的怯懦所掩蓋。

她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向劉峰。

就在這時。

包廂角落的陰影裏,一個男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一直坐在那裏,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這場狂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可在他站起來的瞬間,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包廂裏所有的酒氣和香水味!

蕭媚茹的心髒猛地一縮!

高手!

一個真正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高手!

那個男人沒有看蕭媚茹,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死死地鎖定了包廂的天花板。

“朋友。”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話音剛落。

砰!

包廂正上方那盞價值百萬的水晶吊燈毫無征兆地……炸了!

無數的水晶碎片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包廂裏的男男女女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抱頭鼠竄!

劉峰也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要往桌子底下鑽。

可就在這片混亂之中。

一道黑色的影子比那些水晶碎片更快,從天花板的破洞裏一躍而下!

葉天龍!

他像一隻捕食的獵鷹,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劉峰的身後。

那個血腥味極重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縮,腰間的軟劍出鞘,化作一道銀光直刺葉天龍的咽喉!

快!

快到了極致!

然而,葉天龍看都沒看他,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隻有一個。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

葉天龍的手指在劉峰的後頸上輕輕一拂,那根淬著“刹那芳華”的銀針已經刺入又拔出。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一秒。

做完這一切,葉天龍的腳尖在地上一點,身體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向後飄去,輕易地躲開了那致命的一劍。

“你……”

劉峰隻感覺後頸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剛想回頭罵人。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攥住了他的心髒!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布滿了血絲,臉上那縱欲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和痛苦。

他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撲通。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體像觸電一樣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眼睛,還死死地睜著。

……

與此同時。

京都,六扇門總部。

門長辦公室裏,劉謙棱正一臉猙獰地盯著麵前的監控屏幕。

當他看到自己派出的十二個精英保鏢屁滾尿流地逃開時,他氣得一把將手裏的茶杯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

可下一秒,他的臉上就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葉天龍你還是來了。”

“你以為你殺了我兒子,就能跑得掉嗎?”

“我請來的血手人屠,會把你剁成肉醬!”

“我要讓你給你全家陪葬!”

他話音剛落。

叮咚!叮咚!叮咚!

辦公室裏所有的電腦,手機,平板,同時響起了郵件提示音。

他疑惑地打開其中一封。

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那是一份文件。

一份記錄著他從上任以來所有貪汙受賄,草菅人命,買官賣官的……鐵證!

轉賬記錄,秘密錄音,現場照片應有盡有!

郵件的發送人,是匿名的。

但收件人,卻是整個京都的權力核心!

紀檢委、檢察院!

各大媒體!

轟!

劉謙棱感覺自己的腦子裏像是有個炸彈爆開了!

完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紅機電話響了,那刺耳的鈴聲像催命的喪鍾。

他顫抖著手,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

“劉謙棱,我是紀檢委,張國棟,現在,待在你的辦公室裏不要動,我們……馬上就到。”

電話掛了。

劉謙棱的身體一軟,癱倒在了椅子上,麵如死灰。

叮鈴鈴……

他的私人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是一個很年輕,很平靜的聲音。

“劉門長。”

“你兒子的屍體應該已經涼了。”

“喜歡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嗎?”

“你……你……”

劉謙棱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別急。”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黃泉路上,你們父子不會寂寞的。很快,就會有很多人下去陪你們。”

電話被掛斷了。

劉謙棱呆呆地坐在那裏,足足過了十幾秒。

他忽然像瘋了一樣,猛地拉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了一把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一聲槍響。

六扇門的喪鍾,終於敲響了。

……

防空洞裏。

秦詩玥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劉謙棱自殺的新聞彈窗,輕輕地摘下了眼鏡。

謝流煙看著那已經跌停到熔斷的趙氏股票,也緩緩地合上了電腦。

徐穎絛的手術台上,擺著一顆剛剛從葉天龍手臂裏取出來的……子彈。

那是“血手人屠”的暗器,差一點就打穿了葉天龍的肩膀。

葉天龍**著上身,任由徐穎絛給他包紮傷口,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看著供桌上那塊斷裂的牌位,看著香爐裏那三炷剛剛燃盡的香。

他拿起那本黑色的賬本和那支朱砂筆,在劉謙棱的名字上畫下了一個鮮紅的,觸目驚心的叉。

他抬起頭,看向賬本上的下一個名字,聲音冰冷如鐵。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