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知予一開始並不清楚，沈江辭說允許她恃寵而驕一次是什麽意思，直到翌日，上官凝回府。
按照規矩，趙知予去給上官凝請安。
常嬤嬤又端過來一碗避子湯，趙知予並未多想，接了過去，隻是湯碗端到嘴邊，她便聞了出來，這苦澀的味道，是最開始那味避子湯，而不是李神醫開的方子。
趙知予抬眸打量上官凝的神色，便發現今日的上官凝，麵色有些低沉，沒有了以往的端莊溫婉。
這是對她有意見了？
一瞬間，趙知予便猜想了過來。
這幾日，沈江辭都在上官府陪著上官凝，不管是因著上官老夫人的壽辰亦或是別的原因，那都是在給上官凝做臉麵。
可昨日，沈江辭獨自回府後卻沒有返回上官府，很大可能昨日沈江辭心情不好就是因著上官凝，那倆人很有可能是吵架了。
最重要的是，沈江辭昨晚又“寵幸”了趙知予。
讓趙知予感覺有些冤枉的是，她現在要承受上官凝的遷怒，可實際上昨晚沈江辭依舊沒有要她，隻是上下其手，將她欺負了一番。
“知予姑娘怎麽不喝，老奴特意試過了，這湯藥已經不燙了。”
常嬤嬤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趙知予，第一次對趙知予露出了不滿的神色。趙知予抿了抿嘴唇，想起了昨日沈江辭的話。
原來，他說的允許她恃寵而驕一次，竟然是在這裏。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很冤枉，夫妻倆吵架殃及了她這條小魚。然而，沈江辭的命令她也不敢違抗。
這麽一思忖間，常嬤嬤又上前了一步：“看樣子，知予姑娘是還未習慣做通房丫鬟的日子，那老奴來喂你好了。”
麵對常嬤嬤的咄咄逼人，趙知予直接將湯藥放在了一旁的案幾上，而後淺笑道：“嬤嬤許是貴人事忙忘記了，前些日子李神醫前來府中替大人診脈，大人請他重新開了一張避子湯的方子，嬤嬤跟著四奶奶去上官府之前，還特意按照新方子給我熬了藥，怎得今日又換回了以前的方子。”
聽趙知予說起這話，常嬤嬤的麵色更加冷沉了：“什麽新的方子舊的方子，知予姑娘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主子賞賜你什麽，你隻管接受便是。”
常嬤嬤說著便要去端那碗藥，趙知予直接屈膝朝上官凝行了一禮：“四奶奶明鑒，大人的吩咐，奴婢不敢違逆。四奶奶若是沒有別的吩咐，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至於避子湯，奴婢會自己去小廚房熬的，絕不會壞了府裏的規矩。”
說完，趙知予便直接退下，對於常嬤嬤手裏的藥，她是看都沒有再看一眼。
她既然受了牽連，被上官凝盯上了，那這避子湯裏會不會加了其他的料，誰也說不準，既然要恃寵而驕，那這藥，她是定然不能碰的。
“知予姑娘，你大膽！”
常嬤嬤怒了，當即便要命人攔住趙知予，看著守在院子裏虎視眈眈的下人，趙知予回頭，也不理會憤怒的常嬤嬤，隻直視上官凝：“四奶奶若是還有別的訓誡，隻管說，奴婢聽著便是。聆聽完四奶奶的訓誡，奴婢還得去替大人打掃書房。”
趙知予神色未變，看著依舊是柔順知禮的，可說話卻透著一股子不卑不亢，這讓上官凝覺得有些礙眼，麵上神色變了幾變，最終捏緊了帕子，朝趙知予擺了擺手：“既然還有事便退下吧。”
“是。”
趙知予應聲退下。
看著趙知予離開的背影，常嬤嬤有些不甘，她想要說些什麽，卻被上官凝製止了，等趙知予離開後，常嬤嬤終是憋不住了：“四奶奶，這幾日大人都很護著您，眼看著您和大人的關係緩和了，昨日卻又被她破壞了。若是她不把大人留在府中，昨晚您和大人也該同房了。
瞧瞧她剛才那得意的樣子，簡直不把四奶奶您放在眼裏，虧得之前您還那般善待她，她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您就不該這麽輕易放她離開，讓她喝了那碗避子湯才是。”
上官凝聞言，麵上浮現出一抹落寞，而後朝常嬤嬤搖頭：“嬤嬤，這些都與她無關的，你不該遷怒到她身上。是我和大人之間本就存在問題，便是沒有她，昨日也可能會是別的女人。”
常嬤嬤卻是不信這話，隻當上官凝是在替趙知予說話，她憤而不平：“我的四奶奶喲，她可是要和你爭搶大人的女人，要是她當真乖巧聽話，老奴也不說了，偏偏她就是個會裝相的，您沒看見她剛才恃寵而驕的樣子嗎，就差沒有嘲諷四奶奶您了。”
上官凝依舊是搖頭：“真的與她無關，既然她覺得那避子湯不夠溫和，那換成李神醫的方子也是應當的。我也是糊塗，剛才竟然因著那一點嫉妒，就任由你逼迫她，真是一點都不像我自己了。罷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吧，不必再說了。”
偏廳外，趙知予聽到這裏便沒有再繼續聽下去了，腳步輕緩地快速離開。
剛才，她從偏廳裏出來，看見外麵沒人守著，腳步便放慢了幾分，果不其然聽見偏廳裏主仆倆在說起自己，她便偷聽了一會兒。果然如她所料，上官凝主仆倆因著她昨晚侍寢的事情，遷怒了她。
可常嬤嬤指責她恃寵而驕的時候，上官凝竟然還在替她說話，還因著自己起了嫉妒心思放任常嬤嬤而懊惱，這樣的人，會用正室的身份來壓迫她嗎？
應該……不會吧。
趙知予仔細想了想，自從來到沈府，上官凝對她都是溫和有禮，便是昨日她搶占了上官凝“侍寢”的機會，上官凝也並未真的對自己做什麽，至於是真的大度，還是因著顧忌沈江辭，那就不得而知了。
趙知予從正房離開後，也沒有去小廚房。既然要恃寵而驕，那這避子湯便是不能喝的，不然哪能體現出她的受寵。
後宅裏大概是最藏不住秘密的。
趙知予恃寵而驕頂撞四奶奶，不肯喝四奶奶賞賜的避子湯，這件事情很快就在沈府裏傳開了。
以至於趙知予拿著準備好的東西去找采買幫忙送去教坊司時，那采買都對她笑臉相迎，連打點的銀子都不願收：“知予姑娘放心，這東西我一定替你送到。”
“那就勞煩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