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你來了。”

雲知瑤走過去。

“溫姐姐來得真早。”

“我也剛到。”溫如月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親昵,“你臉色怎麽還是這麽差?昨晚又沒睡好?”

“沒有,可能是昨天白日睡多了,所以晚上有些沒睡著。”

溫如月笑了笑,沒再多問,拉著她上了馬車。

蘇鶴臣翻身上了馬,走在馬車旁邊,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得地響。

車廂裏,溫如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雲知瑤說話。

“蘇將軍人真好,我不過是無意中提了一嘴想去上香,竟不曾想蘇將軍竟然這樣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瑤瑤,你說,他是不是心裏也是有我的。”

雲知瑤扯了扯嘴角,所以,說想彌補她是假的,想與溫如月一起出行是真的。

她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麵騎馬的那個身影,他背挺得很直,風吹起他的大氅,露出裏麵玄色的衣袍。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放下車簾,低下頭,不再看了。

馬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開始上山,山路窄,彎道多,車速慢了下來。

雪還沒化完,路麵上結了一層薄冰。

前方出現一座石橋,這是上山的必經之路。

橋不寬,剛好夠一輛馬車通過,橋下是一條小河,河麵結了一層薄冰,冰下流水潺潺。

蘇鶴臣騎馬走在前麵,先過了橋,勒住韁繩,在橋頭等著。

馬車慢慢上了橋,走到橋中間的時候,忽然“哢”的一聲,車夫“籲——”地拉住了韁繩。

“怎麽了?”雲知瑤掀開車簾。

車夫跳下去看了一眼,回來稟報:“車輪卡進石縫裏了,得撬一下才行。表小姐、溫小姐,勞煩二位先下車,車輕了好弄。”

這倒是常有的事,從前雲知瑤自己上山時也有過一次被卡住的經曆。

雲知瑤應了一聲,扶著車轅跳了下來,溫如月也跟著下來。

橋麵不算寬,兩個人並肩走有些擠。

雲知瑤側了側身,讓溫如月先走。

“溫姐姐小心,橋麵滑。”

“嗯,沒事。”溫如月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她腳下一滑。

雲知瑤看見她的身子猛地往旁邊歪過去,下意識伸手去拉,指尖堪堪擦過她的袖子,沒抓住。

溫如月的鬥篷被風吹得鼓起來,整個人往橋外墜了下去。

“撲通!”

水花濺起來,薄冰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雲知瑤腦子裏“嗡”的一聲,趴在橋欄上往下看。

溫如月在河水裏撲騰,鬥篷吸了水,沉得像石頭,拖著她的身子往下墜。

“溫姐姐!”雲知瑤喊了一聲,轉身就要往橋下跑。

一個身影比她更快。

蘇鶴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了馬,從橋頭衝過來,幾步跨到橋邊,縱身一躍,跳進了河裏。

水花再次濺起,冰冷刺骨,他在水裏迅速遊到溫如月身邊,一手托住她的後頸,一手劃水,把人往岸邊拖。

雲知瑤跑到橋下,站在岸邊,看著他從水裏把人拖上來。

溫如月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整個人縮在他懷裏發抖。

蘇鶴臣把溫如月放在地上,拍了拍她的臉。

“溫小姐?溫小姐!”

溫如月咳了幾聲,吐出一口水,眼睛慢慢睜開了。她看見蘇鶴臣的臉,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聲音又啞又碎:“蘇將軍……我好怕……”

“沒事了。”蘇鶴臣的聲音很低。

蘇鶴臣把溫如月抱了起來。

她渾身濕透了,水順著她的裙擺往下滴。他抱著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過頭,看著雲知瑤。

他的頭發濕了,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的眼睛很紅。

“你剛才,”他的聲音很沉,“為什麽要推她?”

雲知瑤愣住了。

“什麽?”

“我問你,”他一字一頓,“為什麽要推她?”

雲知瑤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掐住了。

“我沒有……”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推她。”

蘇鶴臣看著她,目光裏的冷意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

“我看見了,我竟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你太讓我失望了。”

雲知瑤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小叔叔,”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真的沒有推她。她滑了一下,我想拉她,沒拉住。”

“夠了。”蘇鶴臣打斷她,“你知不知道她不會水?你知不知道她差點淹死?”

雲知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小叔叔……”

“你先回去。”蘇鶴臣抱著溫如月,轉過身,背對著她,“蘇二,送表小姐回府。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出院門。”

蘇二站在一旁,臉色很難看。

他看了看蘇鶴臣,又看了看雲知瑤,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蘇鶴臣抱著溫如月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雲知瑤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冷得刺骨。

“表小姐……”蘇二小心翼翼地說,“咱們回去吧?”

雲知瑤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隻手,剛才伸出去想拉住溫如月,卻被蘇鶴臣當成了推人的凶器。

她把手縮進袖子裏,轉過身,往馬車的方向走。

“蘇二叔。”她的聲音很輕。

“在。”

“你看見了嗎?”她問,“是我推的嗎?”

蘇二沉默了一會兒。“表小姐,您是想拉她。”

雲知瑤笑了一下。

“可他沒看見。”

她上了馬車,在角落裏坐下來,小桃從後麵跑過來,鑽進車裏,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小姐!出什麽事了?”

“溫姐姐掉進河裏了。小叔叔把她救上來了。”

“那您怎麽......”

“他以為是我推的。”

小桃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什麽?將軍以為您推的?您怎麽可能會推她!奴婢在車裏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在車裏。”雲知瑤說,“他在橋頭。他看見的,跟我做的不一樣。”

馬車開始往前走,車輪碾過積雪,吱呀吱呀地響。

雲知瑤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她沒有哭,眼睛是幹的,可她的心在滴血。

他不信她,他寧願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她,七年,她在他身邊七年,他居然覺得她會推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