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的時候,對著門口的小桃說了聲,“不必告訴她我來過。”
小桃愣了一下,低頭應道,“是。”
他覺得,今日這事純屬意外,若是被小姑娘知道了,怕是會麵子薄,便當他沒來過,明日再來給失約的事道歉便是了。
雲知瑤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像要裂開。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被子滑落,她低頭看了一眼,衣裳還穿著,披風被脫了,鞋子也脫了,被子蓋得好好的。
“小桃……”她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簾子被掀開,小桃端著碗走進來,眼眶微紅,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小姐,您醒了?快把這碗醒酒湯喝了。”
雲知瑤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苦得皺眉。喝了幾口,她停下來,抬頭看小桃:“昨晚……我怎麽回來的?”
小桃的手頓了一下。“是……將軍把您抱回來的。”
雲知瑤端著碗的手僵住了。“抱?”
“嗯。您喝醉了,在府門口撞見將軍,撲過去……將軍就把您抱回院子了。”
雲知瑤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努力回想,腦子裏有一些破碎的畫麵——風很大,她很冷,她撞進一個懷抱,有人抱著她走,那個人身上有鬆木的味道。
然後……然後呢?她好像摟著他的脖子?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裏?她還說了什麽?
“我說什麽了?”她的聲音有些緊。
小桃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您說了好多……說將軍為什麽不來,說將軍答應了您又做不到,說將軍是騙子……”
雲知瑤的心往下沉了沉,這些還好,她還能圓過去。
“還有呢?”
小桃沉默了。
“小桃。”雲知瑤的聲音沉了一分,“你跟我說實話。”
小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您還……親了將軍一口。”
雲知瑤手裏的碗差點沒端穩。
“什麽?”
“親在……嘴角。”小桃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奴婢親眼看見的。將軍當時……耳朵都紅了。”
雲知瑤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被雷劈了一下,一片空白。她親了他?她親了蘇鶴臣?她什麽時候親的?她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她為什麽要親他?她是瘋了嗎?
她閉上眼,拚命回憶,終於想起一個畫麵,她抬起頭,湊過去,他的臉離她很近,然後……然後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什麽反應?”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小桃想了想。
“將軍並未有什麽反應,隻是讓奴婢出去,不久後將軍也走了”
雲知瑤的心中跟打鼓一樣。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不敢想這意味著什麽。她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少了。
她把醒酒湯喝完,把碗遞給小桃,躺回**,把被子拉過頭頂。
“小姐?您再睡一會兒?”
“嗯。”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裏,“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小桃應了一聲,端著碗出去了。
雲知瑤縮在被子裏,把自己蜷成一團。她的手指摸著嘴唇,摸著那個親過他的地方雖然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可她的嘴唇好像還殘留著一點溫度,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她想象的。
她親了他,她怎麽敢的,她怎麽敢的?
她的臉燙得像要燒起來,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叫了一聲,聲音壓在枕頭裏,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然後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他會不會多想?
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個輕浮的人?他會不會……察覺到什麽?
她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不,不會的。他不會多想的。他從來不會往那方麵想。他隻會覺得她喝醉了,在胡鬧,在撒嬌。他隻會覺得她想爹娘了,把他當成了爹娘。
她親他,他大概也隻當是小孩子醉酒後的胡鬧。
雲知瑤把被子拉得更緊了,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更怕他知道卻假裝不知道。
可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他已經被賜婚了,他要娶溫如月了。
她又能怎樣呢?
午後,雲知瑤便聽見門口傳來聲音。
“見過將軍。”
雲知瑤連忙整理了一下頭發,便起身。
“小叔叔。”
“嗯。”蘇鶴臣在她對麵坐下來,目光從她臉上掃過,“頭疼嗎?”
“還好。”
“喝了醒酒湯?”
“喝了。”
蘇鶴臣看著她,她的臉色還是不太好,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眼睛有些腫,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茶盞的邊沿,一下一下地轉,不肯看他,想來還是在為昨日的事生氣,卻聽見她道。
“昨天晚上,我喝醉了,可做了出格的事?”
雲知瑤小心問道。
蘇鶴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罷了,那事說出來怕是小姑娘會尷尬,便道。
“沒有,你哭了一場,說想爹娘了,我哄了幾句便睡著了,下次可別再喝這麽多酒了,傷身。”
雲知瑤的心徹底涼了。
沒有,他說沒有。
他真的把那一切當成了不存在。她親了他,他假裝沒發生過。
他是真的不放在心上,還是他明明放在心上,卻故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問。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強,“我還怕我喝醉了胡說八道,給小叔叔丟臉。”
“不會,”蘇鶴臣放下茶盞道,“昨日的事,是我失約了。”
他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讓雲知瑤心口發酸。
她低下頭,盯著茶盞裏浮著的那片茶葉,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小叔叔不必道歉,您公務繁忙,是我任性了。”
蘇鶴臣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看著她耳邊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說不任性,可她的語氣明明就在說他讓她委屈了,他歎了口氣。
“你乖些,昨日是皇後忽然召我進宮。”
雲知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笑。
“小叔叔。”她說,聲音很輕,“我還沒恭喜您。”
蘇鶴臣愣了一下。
“恭喜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