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更沒想到他會出手。
那日聚賢樓,他被沈成安一群人圍毆,連手都沒還,她以為他是個懦弱的人,可方才那幾下幹淨利落,分明是練過的。
沈成安從地上爬起來,看見那男子,臉色瞬間就狂妄了起來。
“我當是誰,原來是喪家犬,你當真覺得陛下為了你訓斥了我父親便是看重你了?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歪著頭,嘴角掛著譏誚,“你一個質子,連條狗都不如,陛下給你幾個侍衛,不過是做給北朔看的,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接著又轉頭看向雲知瑤,“還有你,你小叔叔對你再好也不過是把你當個可憐蟲,你爹娘死了,他可憐你,收留你,你還真把自己...”
“啪!”
沈成安一句話還沒說完,臉上便挨了響亮的一聲巴掌。
雲知瑤甩了甩自己的手,“不愧是臉皮厚,把本小姐手都打痛了。”
沈成安隻覺得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侮辱,怒道,“雲知瑤,你敢打...”
“啪!”
接著又是一巴掌,雲知瑤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
“這下怪對稱的,不錯。”
連帶著一旁的男子都看得目瞪口呆,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還有他身後的兩個紈絝也默契地看向了一旁。
意思很明顯了,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嗷。
雲知瑤一把揪沈成安胸前的衣裳,“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在我麵前撒野?上次沒打你是本小姐心善,你真把我當菩薩了?”
沈成安被她揪著衣領,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臉幾乎湊到了她麵前,他第一次這麽近地看她的眼睛,能看到她瞳孔裏自己狼狽的倒影,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像看垃圾一樣的光。
他被那道光刺了一下,心髒猛地一縮,心頭竟多了些癢意,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癢。
雲知瑤的手勁很大,攥著他的衣領,指節泛白。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衣料傳過來,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話。她以為他是怕了,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沈成安,你抖什麽?”
沈成安沒抖。他隻是呼吸亂了,他看著她彎起的嘴角,看著她微微上揚的眉毛,看著她鼻尖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忽然覺得臉上那兩巴掌不疼了。
非但不疼,還有點舒服?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把那點荒唐壓了下去,換成一張扭曲的、憤怒的臉。
“雲知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股癢勁兒還沒過去,他得用盡全力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生氣。
“我在做什麽?”雲知瑤歪了一下頭,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我在教訓一條嘴賤的狗。怎麽,你有意見?”
身後那兩個紈絝已經徹底縮到了牆角,兩個人擠在一起,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裏。
他們跟了沈成安這麽多年,從沒見過這場麵,一個姑娘,揪著沈成安的衣領,把他當孫子一樣罵。更奇怪的是,沈成安居然沒還手。
雲知瑤察覺到他的目光,把衣領攥得更緊了,勒得他脖子一緊,“沈成安,我告訴你,你以後再敢在我麵前嚼一句舌根,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信不信?”
“我信。”他說。
雲知瑤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麽幹脆地說“我信”。
“雲知瑤,”他叫她的名字,聲音還是沙沙的,“你手不疼嗎?”
雲知瑤被他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下意識地鬆開了手,沈成安的衣領被她揪得皺巴巴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紅痕。
“下次,”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嚇著她,“輕點。”
雲知瑤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打人還有輕點打的?
“你是不是有病?”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厭惡,接著將人往後一推,“滾,別讓我再見到你。”
幾人狼狽離開。
雲知瑤想著自己還有事,也匆匆回府了。
男人看著女子遠去的身影,還來不及說上一句話。
雲知瑤剛進院子,小桃就迎了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您可回來了,老夫人今早暈倒了,將軍急壞了,找了您一上午,還有溫小姐也在。”
雲知瑤腳步一頓,放下東西就往老夫人的院子裏跑去了,老夫人對她來說就像是親奶奶一樣,一直都對她很好。
她跑到老夫人的院門口,腳步猛地頓住了。
門是半敞開的,裏麵的情景像一幅畫,深深地紮進了她眼睛裏,老夫人半靠在榻上,臉色蒼白,精神卻還好,正笑著跟床邊的人說話。
蘇鶴臣坐在榻沿上,手裏端著一碗藥,勺子遞到老夫人嘴邊,動作很輕。
溫如月站在他身側,手裏端著一碟蜜餞,腰微微彎著,姿態溫婉得像一幅畫。
三個人,像一家人,是啊,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而她是外人。
“如月這丫頭啊,就是細心。”老夫人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帶著笑意。
“鶴臣,你瞧瞧人家,你什麽時候能把人家娶進來,讓娘也享享清福?”
雲知瑤的腳釘在了原地。
她想看看蘇鶴臣是什麽反應。
蘇鶴臣沒有說話,溫如月低下頭,臉微微泛紅,“老夫人,您別打趣我了。”
“打趣什麽?老身說的是實話,”老夫人親切地拉著溫如月的手拍了拍,“我這輩子啊,就盼著抱孫子,你什麽時候進門,我什麽時候就舒心了,改日我便去找皇後,把你們的日子定下來,如何?”
溫如月看了一眼蘇鶴臣,“都聽老夫人安排。”
蘇鶴臣並沒有說話,但這跟默認又有什麽區別?
雲知瑤站在門外,她想轉身走,可腳不聽使喚,沒事的,他沒說話不也是沒有答應嗎?
她總該勇敢一次的,起碼,該讓他知曉自己的心意不是嗎?再晚些,就隻能藏一輩子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湧上來的酸澀死死壓下去,擠出一個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