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鶯和桂花一道去了鎮上的繡房,把繡好的東西換成銀錢。
賺錢雖然不多,但不用看人眼色,也不用吃苦受累,春鶯已經心滿意足。
反正她手頭也不缺銀子,不過是找點事做,打發時間。
兩個人去路邊吃了熱騰騰的餛飩,又買了幾樣東西,一路開心地回了家。
走到半路,飄來幾片烏雲,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
勁風卷起塵土,吹動兩人衣擺,頃刻之間,豆大的雨點落下。
春鶯脫下外衣,罩在兩人頭上,同桂花一道撒開步子跑起來。
跑進村子,她與桂花分道揚鑣,一路往家趕。
春鶯打開院門就往裏衝,沒注意到門邊立著的蕭君珩,一下闖進他懷裏。
蕭君珩下意識將人罩在傘下,隨後感覺到懷中的濕意。
被雨浸潤的發絲,攜著柑橘的香氣,在他頸上拂過。
蕭君珩喉間滾動,長指下意識捏緊了傘柄。
他蹙著眉,按著春鶯肩膀,輕輕將她推開。
“做什麽冒冒失失的?”
手掌熱度隔著淋濕的衣衫傳過來,燙得她肩膀一縮。
“雨太大了。”
她撩起一縷發絲別在耳後,露出那張精致的臉蛋。
杏眼含著水光,唇瓣嫣紅,雨珠從臉上滾落,像極了含著露珠的鮮花,誘人采擷。
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散發著一股媚意。
這個小寡婦,簡直是勾人心神的妖精!
蕭君珩猛地別開眼,耳尖抑製不住地紅了。
他向側邊走出幾步,與她拉開距離,用疏離的語氣道:“走,送你回屋。”
手中的傘,卻朝她傾斜過去。
他的半邊身子被雨水淋濕,卻渾然不覺,舉著那把傘,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沒走多遠,就來到屋簷下,蕭君珩抖了抖傘上的雨水,道:“進去吧。”
春鶯露出甜甜的笑:“謝謝你,特意打傘接我。”
雖然沒出院子,但還是讓她感覺受到了重視。
有一個人,會惦記她回沒回家,有沒有被雨淋,會打傘出門接她。
“我在你家暫住,理應關心你的安危。”
蕭君珩斟酌著,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並沒有說,剛剛春鶯進門前,他盯著大雨,猶豫了多久。
一個聲音告訴他,這麽大的雨,春鶯會生病的。
另一個聲音,卻又在他踏出腳步的那個瞬間,跳出來譴責他。
不是說要同她保持距離嗎?為什麽她淋雨,他要跑出去送傘?
兩道聲音不停拉扯,他就在屋簷下來回踱步。
最終,對春鶯的關心占了上風,他正要推門走出院子,春鶯卻驀地投進他的懷抱。
看見濕漉漉的她,他心裏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瞬間土崩瓦解。
他暗自懊悔,早知這樣,實在不該去門口接她。
春鶯抿起嘴唇,就說一句“不用謝”不行嗎?用得著這樣認真地撇清關係嗎?
“你快回屋去,我要沐浴。”
好心情瞬間消散,她找了個借口把他趕走,免得他在自己麵前礙眼。
蕭君珩沉默片刻,道:“我去幫你打水。”
“不敢勞煩你這個客人,我自己去就行。”
她說話的語氣有點衝,杏眼裏帶著薄薄的怒意。
他遲疑著,指了指她的衣服:“你這樣實在不方便。”
春鶯疑惑低頭:“有什麽不……”
話說一半,她突然尖叫一聲,抬手護在胸前。
她像隻炸了毛的小貓,凶巴巴道:“你不許看!”
蕭君珩不著痕跡地揚起嘴角,覺得她這副樣子,鮮活可愛。
“好。”他答應一聲,又道:“你在屋裏等著,我去去就回。”
蕭君珩把浴桶搬進屋裏,就看見春鶯披了件衣服,背對著他坐著。
他沒出聲,進出幾趟幫她倒水。
“春鶯,水倒好了。”
“你出去吧。”
這回春鶯沒道謝,冷淡的語氣就像在對待一個下人。
蕭君珩倒也聽話,畢竟自己理虧在先,還是先讓她消消氣的好。
雨下得很大,蓋住了春鶯沐浴的聲音。
蕭君珩長長地舒了口氣,今晚倒是不必再被那些聲音擾亂心神了。
潮濕的衣物貼在肩膀上,他有點不舒服,就想拿換洗的衣物。
走出幾步,猛地頓住腳步。
今早他把衣服洗了,晾在院子裏。
剛才一直擔心春鶯的事,就忘了收回來,這會肯定濕透了。
他再度撐起牆邊的雨傘,邁步去了院子。
雨下得太大,走近幾步,才發現,晾衣繩上一件衣服都沒有。
蕭君珩心裏一驚,好好的,衣服怎麽會不翼而飛?
他一共隻有兩身衣服,一身是自己原來的,另一身,是徐大勇給的粗布衣服。
丟的是那身粗布衣服。
蕭君珩想不通,就算真進了賊,也該偷些財物,那身衣服不值錢,小偷要它又何用?
他白天在屋裏,沒聽見任何聲音,待會還是問問,看看春鶯少沒少什麽值錢的東西。
大雨傾盆,還是先回屋子再說。
想到這裏,蕭君珩便朝著西屋走。
沒走幾步,忽然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他暫居的那間西屋,不堪暴雨,轟然倒塌……
春鶯正舒舒服服地泡著澡,溫熱的水流過寸寸皮膚,為她帶來陣陣暖意。
她眯著眼睛,正在享受這悠閑的時刻。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顫。
她的身子顫了顫,心道這雷聲也太大了,地麵似乎都在震動。
又撩了兩下水,她的動作猛地頓住。
不對,這不是雷聲!
春鶯腦子裏一片空白,鞋都來不及穿,披上一件長袍就衝了出去。
原本立在那裏的屋子,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春鶯心中一陣驚痛,眼淚爭先恐後地往外流。
蕭君珩就在裏麵!
“你在哪?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的聲音帶上哭腔,不顧一切就向廢墟中衝去。
沒等跑到門口,手腕猛地被攥住。
那力道大得出奇,春鶯怎麽掙都掙不開。
她回過頭,朦朧的淚眼撞進一雙熟悉的鳳眸中。
男人擎著傘,站在她身後,黑眸中暗潮洶湧。
就像瞬間撕開了清冷淡泊的麵具,臉上一片驚悸,就連說話的口氣,也是又氣又急。
“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