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娘與吳嬸年紀相仿,住得也近,有時也在一塊說說話。

要是別的事,她也樂意幫忙,可這次趙成的事,她也不想插手。

大勇媽勉強笑了笑,道:“你也看到了,我家大勇跟丟了魂兒似的。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好,哪還有旁的心思。”

吳嬸早就料到她不願意幫忙,隨便客套幾句就走了。

又一日晌午,春鶯端著衣服,到河邊去洗。

還沒走到,就聽見姑娘媳婦們的談笑聲。

春鶯過去找了塊空地,把東西放下,笑著問:“聊什麽呢?”

大夥扭頭見是她,都笑著和她打招呼。

“就是上回趙成那件事。”旁邊的阿禾接過話茬,“你說會是誰幹的?”

春鶯用盆子舀了些水,把衣服泡進去。

垂下頭遮住微翹的唇角:“這事可不好亂說。”

“那天他為什麽怪到你頭上?”

“有一次在村口,他出言調戲,被我舉著棍子嚇跑了。沒多久就出了這事,他找不到人,就說是我做的。”

她說的合情合理,阿禾也跟著點頭。

“會不會是徐大勇?”

旁邊一個姑娘接話:“聽說大勇那天晚上和王叔一起進山了,應該不是他。”

阿禾撇撇嘴:“那會是誰呢?”

春鶯揉搓著手中的衣物,一麵道:“不管是誰,在我心裏,他都是個英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春鶯一回頭,麵上的笑容頓時斂了起來。

阿禾跟著一望,也閉上了嘴巴。

河邊的歡聲笑語,漸漸停了下來。

吳嬸端著盆,訕訕走過去,在春鶯旁邊找塊石頭坐下。

她掛著討好的笑:“春鶯,什麽時候來的?”

春鶯頭也不抬:“剛到。”

見她神色冷漠,吳嬸又道:“那天趙成氣糊塗了,口不擇言,你別往心裏去。”

“被打成那樣,又丟盡了臉,也難怪他像條瘋狗似的胡亂攀咬,我不跟他計較。”

春鶯一臉大度。

她的話狠狠戳進吳嬸的心裏。

平日裏牙尖嘴利的她,這會臉一陣紅一陣白,吞咽好幾下,才順過這口氣。

她斜著眼睛,看向春鶯的水盆。

裏麵全是女人的衣物,沒看見別的。

失望在她眼中一閃而過,轉念一想,就算有男人的衣服,春鶯也不敢光明正大拿到河邊洗。

感受到吳嬸緊盯的視線,春鶯隻覺得那目光就像冰冷的毒蛇,讓她渾身都不舒服。

她加快手上的動作,一洗完,馬上端著盆子走了。

清明時節,天空飄來細雨。

春鶯蹲在屋簷下,看著盆裏的火舌將紙錢點點燒成灰燼。

蕭君珩無聲看了一會,從她的眼中讀出濃濃的思念。

耳邊突然響起她的那句:“我與亡夫感情深厚,沒有另嫁的打算。”

心頭泛起淺淺的澀意,沒有緣由,大約是因為這陰沉沉的天氣。

“孫嬤嬤,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侯爺平安順遂。”

唇瓣無聲開合,默默念著這句話。

火盆中又落入幾張紙錢,春鶯驚抬眼眸,蕭君珩就蹲在她對麵。

明亮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未能溫暖清冷的眉眼,卻更襯出他神色落寞。

“我不記得家人,也不知有沒有家人。暫居你家,理應為你的亡夫,盡一分心意。”

春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隻輕輕道了句謝。

“你丈夫是怎麽過世的?”

“……他生了場大病,需要好些銀子,家中拿不出。”

春鶯一麵說,一麵在心裏歎氣。

一旦說了謊話,就要編出無數個謊言來圓謊。

話音落下,他看過來的視線,忽然變得古怪。

鳳眸沉沉地鎖著她,過了好一會,才道:“那真是很可憐。”

“你一個人,靠什麽生活?”話音中帶著溫柔和關切。

“我和桂花學刺繡,賣繡品賺些銀子。”

“你生活不易,還要受我拖累。”

春鶯以為他又動了要走的念頭,剛要開口,又聽他道。

“往後,我會幫你多分擔些家務,讓你空出時間繡帕子。”

她微鬆口氣,露出清淺笑容:“那便辛苦你了。”

他溫和一笑,眼底卻是一片沉靜。

她的過去,她的隱瞞,處處疑點重重。

反正他無處可去,與其去外麵冒險,不如暫且留在她家,把這些事都調查清楚。

趙成在家裏躺了好幾天,家裏傷藥都快用完了,身上的青紫才淡了一些。

但還是不敢大動,要不身上就又酸又疼,像要散架一樣。

幾天沒出去賭,他早就手癢,又想到把他害成這樣的人,更是氣得牙癢癢。

就在這時,吳嬸端著飯菜進了屋。

“吃飯了。”

“不吃。”

心裏悶氣無處發,說話的聲音重了不少。

“你這幾天可查出什麽了?”

吳嬸搖頭:“早問過了,不是徐大勇。春鶯那邊,看著也挺正常的。會不會是咱們猜錯了?”

趙成咬著後槽牙:“肯定有人在背後幫她。”

“咱們現在該怎麽辦?”吳嬸也沒了主意。

趙成想了想,道:“你先把飯端來,等吃完飯,咱們去一趟春鶯家。”

“去她家做什麽?”吳嬸沒好氣道,“都鬧成這樣了,難不成你還想娶她?”

趙成冷笑:“娶她?怎麽可能?我要讓她和那個奸夫一起,受盡千夫所指,一起身敗名裂!”

午飯後,蕭君珩剛把碗筷收到廚房,就聽見吳嬸在外麵叫門。

“春鶯在家嗎?”

一絲憎惡在鳳眸中掠過,不等春鶯說話,他便躲進屋裏。

春鶯無聲彎了彎唇,又冷著臉,去開門。

一見到吳嬸,她就不耐煩地開口。

“你來做什麽?”

就在這時,從吳嬸身後走出一個人。

春鶯瞳孔驚縮,不由向後退了半步。

“趙成,你怎麽還敢來?”

她疾言厲色喝道,袖中的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那晚不堪的回憶,再次湧入腦海,心中驚懼不已。

掐著指甲定了定神,心想他們要是敢亂來,她就喊人。

趙成眯了眯三角眼,隻覺得幾日不見,春鶯出落得愈發水靈了。

粉麵桃腮,飽滿的唇輕輕抿著,像鮮嫩的花瓣,分外誘人。

趙成舔舔嘴唇,心中惱恨。

要是沒有那個野男人礙事,他那天就得手了。

嘴上卻笑嘻嘻道:“我們是來向你賠禮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