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的那句警告,在我腦子裏盤旋了一路。

絕對不能讓他發現你純陽金身的秘密。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苗疆深處的那位大藥師。

一個癡迷研究天下奇珍的人,如果知道了我這萬中無一的血脈,會做出什麽事來,誰也說不準。

回到家時,天已經大亮。我爸媽看到我和黃歡一起回來,而且我身上還帶著傷,差點沒把魂嚇掉。

我隻能胡亂編了個理由,說是在山裏遇到了野豬,黃歡的表哥恰好是懂醫術的,幫我處理了傷口。

我媽一邊念叨著讓我以後別亂跑,一邊張羅著做飯。我爸則拉著我,問東問西,一臉的不放心。

看著他們鬢角的白發,我心裏一陣發酸。

身上這些詭異的事,我一個字都不能說。說了,除了讓他們跟著擔驚受怕,沒有任何用處。

黃歡很懂事,在一旁幫我打著圓場,說她也是來這邊旅遊采風,遇到了點意外,多虧了我幫忙。她那乖巧的樣子,讓我爸媽對她好感大增,暫時也顧不上盤問我了。

剛吃完飯,把黃歡安頓在客房休息,我兜裏的手機就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是胖子張瀟灑。

“喂,石頭,你小子跑哪去了?可算打通你電話了!”電話那頭,胖子的聲音又急又躁,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慌。

“我剛回家,怎麽了?火燒屁股了?”我跟他開著玩笑。

“別他媽貧了!出大事了!”胖子的聲音陡然拔高,然後又猛地壓低,像是怕被什麽東西聽到一樣,“大山和二點,都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大山和二點,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四個人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小時候最愛幹的事,就是一起上山挖竹鼠。

“怎麽回事?出車禍了?”我急忙追問。

“不是車禍!”胖子在那頭喘著粗氣,“是……是死在自己家**!死得……死得特別邪乎!”

邪乎?

這個詞讓我渾身一緊。

“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去!”

“我就在你家門外,你快出來!”

我掛了電話,跟我爸媽說了一聲朋友找,便匆匆出了門。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停在門口,胖子張瀟灑正靠在車門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腳下已經扔了一地煙頭。他那一百八十斤的壯碩身板,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臉上滿是憔悴和驚懼。

“到底怎麽回事?”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胖子哆嗦了一下,抬頭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石頭,你可算回來了!大山和二點……他們……”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上車,路上說!”我把他塞進駕駛室,自己坐上了副駕。

車子發動,朝著老家的方向開去。

“是前天晚上沒的。”胖子終於緩過一點勁來,“兩家住得不遠,早上起來,家裏人叫他們吃飯,都沒反應。進去一看,人都已經硬了。”

“病死的?”

“要是病死的就好了!”胖子猛地一拍方向盤,“他們兩個,死的時候一模一樣!就那麽僵在**,保持著一個姿勢!”

他說到這裏,聲音又開始發顫。

“什麽姿勢?”

“挖竹鼠的姿勢!”

胖子幾乎是吼出來的,“兩隻手舉在身前,手指彎著,就跟咱們小時候刨土挖竹鼠洞一模一樣!眼睛瞪得老大,臉上……臉上還帶著笑!你說邪乎不邪乎!”

挖竹鼠的姿勢?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死法,太詭異了。

“法醫怎麽說?”

“法醫查不出來!就說是猝死,但誰家猝死是這個樣子的?跟中了邪一樣!”胖子把煙頭狠狠摁在煙灰缸裏,“大山他媽哭得都暈過去好幾回了。”

“二點他媽,就是老二姨,她跟我們說,這事不對勁,肯定是……肯定是山裏的東西來報仇了。”

山裏的東西。

我們老家那片山,叫野豬嶺,小時候山裏竹子多,竹鼠也多。我們幾個半大小子,為了弄點野味解饞,沒少去挖。大山和二點更是其中好手,幾乎一挖一個準。

難道……

一個荒誕而又恐怖的念頭,在我心裏冒了出來。

車子一路顛簸,很快就回到了我們長大的那個小山村。村子還是老樣子,泥巴牆,黑瓦房,透著一股陳舊和寂靜。

我們先去了二點家。

二點家門口已經聚了一些村民,都在小聲議論著什麽,看到我們回來,紛紛投來複雜的目光。

屋裏,老二姨正坐在一條小板凳上,雙眼紅腫,神情麻木。看到我們,她渾濁的眼睛裏才泛起一絲波瀾。

“瀟灑,石頭,你們回來了……”她的聲音幹澀沙啞。

“二姨,我們回來看看。”我走到她麵前,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老二姨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不停地發抖。

“石頭,你們可得小心啊!”她突然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說,“二點他,是被山裏的竹鼠精給勾了魂了!是來報仇的!你們小時候也跟著挖過,那東西記仇,它不會放過你們的!”

竹鼠精?

我心裏一咯噔。

胖子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二姨,這……這都什麽年代了,哪有什麽精怪……”

“你懂個屁!”老二姨突然激動起來,指著裏屋,“那你告訴我,二點是怎麽死的!他死的時候,還在笑!他說他挖到個大的,金色的!那是來索命的啊!”

我和胖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裏看到了驚駭。

從二點家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村子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黃歡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過來,她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聽著村民們的議論和老二姨的話,秀氣的眉毛一直蹙著。

“陳石,這真的……是動物報複嗎?”她小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事情太蹊蹺了。”

當晚,我和胖子,還有黃歡,都住在了我老家的祖屋裏。

夜裏,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又回到了小時候挖竹鼠的那個山坡。周圍黑漆漆的,隻有我一個人。我手裏拿著鋤頭,瘋狂地刨著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泥土下麵,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我心中一陣狂喜,知道下麵有大家夥。

我刨得更快了。

突然,洞裏伸出一隻爪子,不是竹鼠那種毛茸茸的爪子,而是像人手一樣,幹枯、漆黑,指甲又長又尖。

那隻爪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掙脫,卻發現那爪子的力氣大得驚人。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頭顱從洞裏擠了出來。

那是一隻竹鼠的頭,但比水牛的頭還大!它全身的毛都爛光了,露出下麵青黑色的皮肉,兩隻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血紅色的,裏麵充滿了怨毒和貪婪。

它張開嘴,露出一嘴鋼針般的牙齒,一股腥臭的惡風撲麵而來。

“吃了你……吃了你……”

一個尖利的聲音在我腦海裏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