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回家喝奶洗漱睡覺,翻到十二點仍很精神,猶豫與不甘交織著,哪怕理智告訴她該睡了,可她難以入眠。
楊柳幻想著他能明白,他一直待她好,他這件事能順著她的話,他以後想做什麽她都願意。
楊柳閉上眼就是他的寬厚溫暖的後背,他背著她出去玩,背著她去醫院,晚上回來睡覺,她總會睜著眼看他脫掉上衣,然後等他把她抱在懷裏。
她心裏一直在想念他的懷抱,那是她溫暖的巢穴。
楊柳猶豫很久還是站起來,一步一頓地往他房間去了。
楊林的屋子隻是一個儲物間,沒有床,他睡地上,這個屋子隻有一間臥室,這種條件在小縣城一個月還要一千的租金,隻是貼近高中,占個“學區房”的優勢罷了。
房間很黑,所以楊林插了一個藍色的小夜燈,晚上像個夜明珠一樣發著光。
她跪在地上看著他,忍不住伸手去撫摸他的臉,他睫毛很長,長過她,還不怎麽打彎,合上的時候顯得很靜謐。他在耳垂有一顆痣,她經常說他省了耳洞和耳釘的錢。
他鼻子很高,像西方白種人的鼻子。楊柳碰到他的唇,呼吸停滯了。
楊柳念念不忘他的嘴唇,將手肘垂在他的頭旁,她被欲望驅使下,仍是低頭碰他的唇。
楊柳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她手下是楊林僵硬的身體,楊柳心髒驟停,她猶豫地抬起頭,正對上楊林的雙眼。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睛微微反射著暗藍色的光亮,她沒看清他目光的意味,撐起身子便逃了。
楊林在她進來的時候便轉醒了,他本來想看看她到底要搞什麽名堂,她又親又摸便覺得不對,直到她湊上來。
他僵直到無法動彈,仿佛他是個小媳婦,任由她擺布。
楊柳回去的時候關門聲響很大,他直起身子,還未供暖的深秋仍冷得發顫,坐立難安,於是站起來將燈開了。
他穿好拖鞋出門,在她的門口停駐片刻,聽不到什麽動靜,這時候和她聊聊又格外的尷尬,便又轉身去了廁所。
楊柳上學的時間比他早,他起不來的話,她就去食堂吃飯。楊柳睡得不好,頂著黑眼圈爬起來,家裏黑漆漆的,死一樣沉寂,她走之前看到陽台有幾個長長的黑影,定睛一看,是她的衣服。
楊柳感到尷尬極了,從前楊林給她洗衣服洗襪子,她不覺得理所應當,而是十分自然。自然到沒什麽奇怪的,現在這種自然的平衡終於被衝破牢籠的念頭打破了。
她感覺很怪,甚至有些提心吊膽,直到晚上回到家,看到家裏的燈沒有亮,她又生起了幾絲慌亂。
楊柳打開了燈,以為他沒有在家,換好拖鞋後才察覺他坐在餐桌前,神色凝重,她被嚇了一跳。
楊林扶著額頭,眼底發烏,顯然也沒有睡好。他招招手讓她過來,楊柳放下書包,兩腿並攏地坐在他對麵,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桌麵。
桌子上有一隻優盤。
楊柳的心陡然揪起來,本能地抓住那個優盤攥在手裏,楊林沙啞著嗓子說:“我們談談。”
她沒吱聲,低著頭。
“你長大了……你。”楊林不知道該說什麽,扶著額頭停頓了許久才接著說,“但是你還小,你接觸這些東西,太……”
太讓他震驚了。
楊柳驟然說:“你覺得我不正常。”
“柳枝。”
“我不正常,你就正常了?”楊柳似乎要把什麽話脫口而出,卻如鯁在喉。
“枝枝,好孩子。”他沉沉說,“你隻是到了這個年齡,你有這些需求,沒有什麽不正常的。”
楊柳忽然哽咽了:“那你覺得我喜歡這種東西不正常,還是……”
還是喜歡你不正常。
楊林沉默。
楊柳的眼淚猛地鑽了出來,洶湧的很,她捂著眼睛嚎啕痛哭,像是聽到什麽極度悲痛的事情,哭到整棟樓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楊林沒讀過幾本書,但是他也知道,女孩子多有戀父情結,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就和他生活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將他帶入她會仰慕的男性長輩的角色。她是人,會有感情,但她的生活太單調了,才會這樣。
楊林聽著她哭,心被撕開了一樣疼痛,於是上前捂住她的小嘴,讓她止聲,楊柳在他掌心嗚咽,聞到他手裏的煙味兒,她伸手將他推開,跑到房間裏把自己鎖了起來,楊林隔著門都能聽到她的抽泣。
他坐在門對麵,想著他是對的,他一直坐在那裏,腦袋裏閃過許多東西,直到她哭聲消失,他才回去睡覺。
楊柳想了很多,她最恐懼他的拒絕,所以她從來沒有流露過對他的愛慕。
楊柳很久沒有哭著睡著過了,醒來時頭疼得快要炸裂,她把頭發放下來擋住她紅腫的眼睛,推開門就看到他站在旁邊,不知道他是幾時來的,她完全不在乎,楊柳拿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