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靈七日,先帝的遺體便要被送往皇陵入葬。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在跪靈,朝內朝外,所有人都被折騰了個慘。

雲菅更是累得快要升天了。

單單給先帝擬諡號,眾人都吵了個翻天。

杜閣老等人約莫是知道雲菅和先帝李昀序之間有些齟齬,所以在選諡號時,一個勁兒的選那些好聽的,吹捧李昀序功績的。

但最後,都被雲菅給否了。

雲菅不會抹殺掉李昀序在位期間的功績,但也絕不可能掩蓋他翻犯下的錯誤和罪行。

所以眾人最終爭來爭去,定了“元思”二字。

元為美諡之首,指“體仁長民、行義悅民”,肯定了李昀序的奠基之功。而思為平諡,含“追悔前過、省察己身”之意,直接指出了李昀序的晚年過失。

當然,雲菅用這個“元”字也有私心。

她的兄長元瑛,三歲便被父親無故害死,焉知對方的靈魂能不痛恨?

雲菅就希望,李昀序到死也都得記著他這個長子,這個被他親手害死的長子。

至於廟號就簡單多了,定了“代宗”二字。

代宗有“承繼大統、安定社稷”之意,李昀序上位後曾穩定大雍朝局,可即位時的做法留有爭議,駕崩前的罪己詔也有爭議,如此最適合這個字了。

雲菅覺得自己很公正。

倒是皇室宗親中的很多王爺郡王,都很不待見雲菅的做法。

一般的子孫後代,都是給先祖美名的,到雲菅這裏,她成審判官了?

若不是先帝臨終前中風失語,這些諡號廟號,輪得到她來定嗎?

雲菅才不管這些人怎麽想呢,反正她大權在握,又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想怎麽定就怎麽定。

元思帝李昀序的一生,就在這簡單的幾個字裏畫上了終章。

遺體送入皇陵後,雲菅先回公主府睡了幾天。

這幾日正好休朝,所有人都回家休息。

等精氣神養好,眾人上朝,開始新一波的扳手腕。

大朝會這日,雲菅身著公主朝服入宮,帶著幼帝李景啟坐上了那個空了很久的龍椅。

朝會上,所有人討論起了後妃的安置。

那時候雲菅嚇唬陳貴妃,要把她送去給皇帝陪葬,但拿到了認罪書後,雲菅就隻是把她和賢妃關了起來。

就連停靈那幾日,陳貴妃和賢妃都沒露麵,如今正是處置她們的時候了。

朝臣們說這兩人雖有大過,但撫育皇子也有功,就貶為庶人算了。

雲菅想了下,長公主和宜寧被貶為庶人的時候,生活的也有滋有味的,光貶為庶人還不夠。

她說:“送去白梅庵吧!”

結果是上午商議的,到了下午,陳貴妃和賢妃便被一輛馬車送出了京。

李蘭儀甚至特意進宮來堵人,想把陳貴妃接到自己那裏去,但誰知,錦華宮裏空空如也。

詢問錦華宮的宮人,對方支支吾吾說了“白梅庵”後,李蘭儀整個人跌坐在地。

她不敢置信道:“白梅庵?”

白梅庵離上京遠,和遇龍寺的香火旺盛不同,那裏很荒涼。

這庵裏麵都是出家的女師父,吃喝住行都是自己動手。生活不僅清貧,還很苦。

好多高門大族的女兒家被族中懲罰時,也多會送到白梅庵去。

有些小姐吃不了這個苦,早早便一根白綾了結性命。

有些倒是撐了下來,可整個人也被摧殘的不成樣子。

李蘭儀不敢想自己養尊處優多年的母親,在白梅庵裏會被折磨成什麽樣子。

她發了瘋的嘶喊著,要見雲菅,但直到晚上,雲菅也沒出現。

雲菅實在太忙了。

但李蘭儀隻以為是雲菅躲著她,不想見她,便瘋狂的衝去了太極殿。在雲菅和朝臣們議事時,她打了守門的內侍,直接衝了進去。

“李嘉懿!”

李蘭儀嗓音沙啞道,“你為什麽要折磨我母妃?把她貶為庶人還不夠嗎?為什麽要把她送去白梅庵?”

她的到來引得所有人回頭,雲菅也抬起頭。

片刻後,雲菅擺擺手叫朝臣們退下,這才看向李蘭儀道:“這個問題,你要去問你母親。”

李蘭儀流著淚說:“認罪書我母妃也寫了,事情也都過去了,你還想要她怎麽樣?”

“不怎麽樣。”雲菅語氣淡淡,“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母親害死我兄長,這條命暫且不提。我阿娘受的苦,你母妃連十之一都還沒償還到。”

李蘭儀大吼道:“你不是也殺了我兄長嗎?這還不夠嗎?”

雲菅都差點忘記端王這個人了,李蘭儀一提,她才稍微的頓了下。

但也僅僅是頓了下。

雲菅很快就整理好思緒說:“那是父皇的旨意,和我無關。再者,我和你兄長之間是成王敗寇,願賭服輸!可我兄長呢?他死時不過是個三歲稚兒,他又做錯過什麽?陳貴妃害他是為了自己往上爬,她可以動手,我為什麽不能還回去?”

“蘭儀,成王敗寇這句話也送給你。輸了就是輸了,別搞得自己有多大冤屈似的。你在宮裏這些年,在貴妃庇佑下幸福的生活了這麽些年,該知足了。我沒有對你動手,那是我仁慈,但這不是讓你數次挑釁我的理由。”

雲菅眸色靜靜的望著李蘭儀,說出的話卻讓李蘭儀遍體生寒:“你如今嫁了人,有丈夫有孩子,萬事多思慮。若惹我不快,讓我對安遠伯府動了手,我不知你午夜夢回時會不會後悔!”

這話讓李蘭儀猛地變了臉色。

她麵色蒼白的倒退了幾步,連連搖頭:“不,不!你不能這樣做,李嘉懿……長姐,我夫君他們又沒做錯什麽……”

雲菅聲音很平靜:“你覺得我是個好人嗎?”

李蘭儀立刻閉上了嘴。

雲菅繼續問她:“我沒有對你斬草除根,所以你覺得我心慈手軟?”

李蘭儀額上滲出冷汗,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是啊,她怎麽敢的,她怎麽敢來李嘉懿麵前叫囂?

明明……明明母妃說過的,要她遠離李嘉懿,要她和李嘉懿不相往來。

可她呢?

她們分明是仇人,可她竟還抱著她們是親姐妹的那點兒念想,妄想來替母妃求情!

絕望又崩潰的淚水落下,李蘭儀掩麵,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雲菅轉過身不再看她,喊來宮人道:“將三公主送出宮,沒有本宮的允許,不準她再進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