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麵倒轉,換成了雲菅冷眼旁觀。

杜閣老等人一朝得了機會,勢要將那賬冊來源、何人散布等等,全部查個一清二楚。

雲菅懶得搭理,隻等鄧海回話。

查了宜寧兩日,鄧海回來說:“縣主倒也沒做別的,隻不過……好似得知當年周持禮的死,另有緣故。這才對殿下您起了疑心,想著要遠離上京這個是非地。”

“疑心?”雲菅好笑的搖搖頭。

當時她遞給宜寧匕首時,可沒藏著掖著,隻是在皇帝等人麵前裝聾作啞罷了。

宜寧那會兒就知道她有什麽打算,但為了逃出周家那泥坑,宜寧選擇了和她合作,並且不去細想這其中緣故。

怎麽,如今卻又細細琢磨起來了。

不過宜寧既然能做出和長公主離開上京,前往昌水的打算,說明她也學聰明了。

和鬥不過的人還要殊死爭鬥,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更何況,她和雲菅本身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以前攀扯這個,腳踩那個,也不過是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和身價。

現如今她不需要了。

等去了昌水,還能做整個昌水最有權勢的縣主,不比在上京有意思嗎?

雲菅也大概能猜到宜寧的心路曆程,她對此事沒有意見,直接放任。

所以鄧海匯報完消息的當日,宜寧就來了,還是和靈雲長公主一起來的。

長公主歸還了鳳印,雖然還有些不情不願的,但到底把印璽放下了。

“你承諾我們的昌水封地,可作真?”

雲菅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取出一卷早就寫好的聖旨。

靈雲接過,見聖旨不假,又蓋了印璽,便滿意的點點頭收起來。

“去昌水的路途不近,單我們孤兒寡母恐怕不行。”

雲菅早有準備:“原屬於你們長公主府的五十個衛兵,可以全部帶上。”

長公主一喜,隨後又糾結道:“昌水雖說是我們的封地,但食邑才兩百戶,昌水整個縣城要近萬人呢……”

雲菅抬起頭,目光沉靜的看著長公主:“姑母,人不可貪心。”

長公主的話戛然而止。

宜寧在後邊打圓場:“皇姐如此大方,我們心滿意足了。不過可否容我們三日後再啟程,我母親還有些莊子田產沒處理,想要都出掉……”

雲菅聽到這話,才真有些訝異:“難道你們不再回上京了?”

“短期內是不回了。”宜寧縣主說話也學會了拐彎抹角,她笑著說,“有皇姐在上京坐鎮,我們在這兒純粹是給皇姐添堵,以後再說吧!”

雲菅道:“行吧,隨你們。”

隻要不在昌水搞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去關注這母女二人。

事情說完,母女倆攜手離去。

隻是出了太極殿,靈雲長公主還有些忿忿不平:“不過一個攝政公主,真把她當回事了。哪個長公主才食邑兩百戶?按理說昌水是我的封地,整個昌水的稅收就都歸我才是。”

宜寧扯扯長公主的袖子:“娘,還在宮裏呢,少說兩句吧!”

“我就說了怎麽著?”長公主說,“再怎麽著,我也是她的親姑母。況且,以後是小九當皇帝,又不是她當,看把她狂的。”

長公主說到這裏,信誓旦旦地給宜寧說:“你且瞧著吧,擅權弄術的女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小九如今年歲還小,等他長大,第一個不放過的人就是李嘉懿。”

宜寧聽到這話,抿了下唇。

長公主卻已經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

母女倆的對話,原封不動的被報給了雲菅。

雲菅正好在帶著九皇子批奏折,一聽到這些話,九皇子直接慌了。

“長姐!!我可不是那種人,我不會!我沒有!”

雲菅笑了一聲,她敲敲九皇子腦袋,說:“坐好。”

九皇子委屈巴巴坐回去,雲菅把殿內宮人都屏退,然後才說:“我知道你不會,我也知道,你不會有這個機會。”

見九皇子一頓,雲菅笑說:“你母妃想必已經什麽都給你說過了,咱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等父皇駕崩,頭一個月,你上位當皇帝。第二個月,禪位給我,如何?”

九皇子連連點頭:“我母妃說過,流程我都背熟了。”

雲菅被逗笑了。

她又捏捏九皇子的臉,說:“那就行了,別人的話,不用多想。”

九皇子這才平複心緒,再次認真讀起書來。

……

杜閣老的人加班加點的查賬本一事。

但無論怎麽查,最後總能得出這賬本中記載的,都是事實存在的東西。

他們越查,反而越覺得心驚。

因為皇帝的很多秘密全部曝光了。

查到一大半的時候,杜閣老終於覺得不太對勁,急忙喝停了所有人。

他說:“公主放任我們去查這件事,她不急不躁,反而像是等著要看結果。這豈不是,讓我們變成了推動陛下認錯的凶手?所以,這件事不能再查了。”

眾人因為這話也想明白了前因後果,然後咬牙切齒:“嘉懿公主實在是城府極深,竟然利用我們。”

杜閣老沒說話,隻是眉頭緊皺。

他想進宮去見一麵皇帝。

本想著雲菅恐怕會讓人阻攔他,誰知道,進入宸元殿竟然暢通無阻。

甚至,杜閣老還得出,雲菅確實在讓太醫盡全力保住陛下的命。

那這位鎮國公主……到底在耍什麽花樣?

杜閣老見了一麵皇帝,但和沒見也沒什麽區別了,畢竟皇帝中風失語,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杜閣老隻能撿一些要緊的事給皇帝匯報,最後見皇帝氣得兩眼翻白,趕緊住了嘴。

緊急關頭,他可不想擔上個氣死皇帝的罪名。

方晏來穩住皇帝情緒,杜閣老灰溜溜走了。

雲菅得知他的那些小算盤也不生氣,隻笑著叫人去遇龍寺,把阿娘等人接來。

朝陽郡主是趕不上了,等她回來,直接給皇帝奔喪就是。

賬本的事愈演愈烈,連百姓之間也起了巨大反響。

更甚,有周睿等人暗中推動的情況下,鬆山書院帶頭,千名學子聯名要求皇帝為皇後趙青蘅澄清雪冤。

百姓們不知道皇帝中風了,說不了話也寫不了字,但朝臣們知道。

他們在朝堂上斥責那些學子不懂事,又說陛下病重,何必再提往事來為難陛下,大有一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雲菅卻笑著說:“倒不必勞煩我父皇親自動手,他對我母後有愧,所以早在十幾年前,就寫好了一封罪己詔。”

“如今,隻要將這罪己詔公布於眾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