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負責接待外邦使臣的一個官兒忙站出來說道:“陛下,這些朔蘭使臣中,的確有個戴了麵具的男子。那時他們說是朔蘭貴族,臣便沒有多想……”

皇帝不耐煩聽這些,擺擺手,隻道:“既然謝祺在,就叫人把他帶上來。是真是假,諸位大人也辨別辨別。”

聽到這話的所有人都繃住了臉,就連知道真相的周顯之,雖然早知道那人不是謝祺,但心中也忍不住緊張起來。

朝事暫停,宮中有人前往使館押謝祺,去了側殿休息的雲菅,也很快私下傳了令出宮。

朝臣們都在這裏喝茶,有人頻頻把視線落到雲菅身上,雲菅隻作不知。

兩盞茶功夫後,人被帶來了。

所有人又回到了朝堂之上。

殿內站了個身形修長挺拔的男子,墨發高束,戴著麵具,一副漢人打扮的模樣。

熟悉謝祺的人,從那雙透出來的眼睛裏,也看出了些相似之處。

好多人的呼吸都已經屏住了。

皇帝率先淡淡開口:“謝祺!”

麵具男子猛地抬頭,他定定的看了半晌皇帝,才沉聲道:“臣在。”

“臣?”皇帝笑了一聲,“你如今不是朔蘭王夫嗎?怎又會是我們大雍朝臣?”

麵具男子似遲疑了片刻,才愧疚道:“陛下,臣有罪。”

皇帝嗬嗬笑,叫人把他的麵具摘下來。

侍衛上前,摘下麵具後,露出一張豐神骨秀、驚為天人的麵容。

眾人對謝祺的容貌,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

畢竟他長時間隨著謝臨銳在邊疆戍邊,在上京的時間總是很短暫,但謝家兄弟都好顏色,看過一次便能記很久。

這張臉和記憶裏那張高度重合,但好似長開了些又柔和了不少,不似印象中那麽犀利張揚。

麵對著這張臉,所有人都沉默。

雲菅也沉默了。

這人應該是最像謝祺的,怪不得會被朔蘭女王以假亂真送來。

皇帝看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心中竟有種詭異的滿足,他問周顯之:“周愛卿,你覺得他是不是謝祺?”

周顯之抿抿唇,沒說話。

皇帝又看向雲菅,問:“嘉懿,你怎麽看?”

雲菅最平靜,她拱手道:“父皇,朝上沒有謝家人,不足以辨別此人到底是不是謝祺。兒臣以為,傳召謝指揮使前來辨認,最為妥當。”

皇帝可有可無的點了頭:“那就傳謝綏來。”

謝綏來得很快,但他不光自己來了,身後的皇城司使還押著一串人。這些人的穿衣打扮無一不像殿內這個謝祺,就連臉上的麵具也都一模一樣。

皇帝眉頭深深皺起,語氣陰沉:“謝綏!你這是何意?”

謝綏淡定行禮,溫聲道:“聽聞陛下尋到了臣的兄長,恰巧,臣也尋到好幾個謝祺,幹脆全帶來給陛下和諸位大人瞧瞧。”

說罷,他抬手叫司使們掀下這些人的麵具。

刹那間,各個與謝祺有八分相似的麵容,全部都露了出來。

眉眼、神態以及舉手投足間,這五、六個人竟似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叫所有人呆在原地。

謝綏還回頭:“說話。”

這些人乖乖朝著皇帝行禮:“臣,謝祺,參見陛下。”

語調、聲線如出一轍,絲毫聽不出來這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在說話。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皇帝。

周顯之手指顫顫的問:“哪……哪來這麽多冒充謝祺的人?”

雲菅朗聲道:“本宮在西南便捉過這等冒牌貨,後來幾經打探才得知,朔蘭女王愛慕謝祺而不得,便養了不少肖似謝祺的人聊以慰藉!”

群臣嘩然。

皇帝倒是敏銳,抓住字眼問:“嘉懿的意思是,謝祺果真活著,人還在朔蘭?”

“兒臣不知,但兒臣想,朔蘭女王必是見過謝祺的。”

周顯之連忙解釋:“謝祺常年在北境,如今的朔蘭女王叫月摩華,以前做王女時,也常為朔蘭領兵作戰,所以她自然認識謝祺。”

雲菅點點頭:“那就能說通了。”

“這朔蘭女王愛慕謝祺,卻愛而不得,幹脆養些替身來以假亂真,並在數年之後,還妄圖毀掉謝祺的名譽。此女狠毒又野心勃勃,今日能想出這種法子,以後必然也能想出別的法子,就連齊王,恐怕也有極其相似的贗品。如此,兒臣以為,朔蘭斷不可留,朔蘭使臣的話,也絕不可信。”

雲菅一錘定音,朝臣們因為見到“謝祺”而生出的恍惚感,也漸漸褪去。

仔細思索過後,他們深覺雲菅說的話有道理。

能培養出這麽多謝祺,必然也能養出這麽多的齊王。

到時候,就算大雍拿出兩座城跟他們換,那換回來的是真齊王還是假齊王,誰知道呢?

所有人都改了主意,勸皇帝以大局為重,其中勸得最狠的,就是八、九皇子的擁護者。

他們是萬萬不可能讓齊王活著回來的!

皇帝隻覺得眾人吵鬧,頭腦發脹。

他的身體,讓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上朝了,更遑論今日時間這麽久的朝事。

本是撐著一口氣,想親眼看看謝祺跪在殿內,承認他和他爹叛國的事。

誰能想到,最後卻冒出來這麽多謝祺。

可這些人裏,就真的沒有一個謝祺嗎?

朔蘭女王的話究竟可信不可信?謝祺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皇帝按壓著太陽穴,很久之後,他才猛地睜眼看向謝綏:“謝卿。”

謝綏正色:“臣在!”

皇帝說:“既然這些人都不是你兄長,那便都殺了吧!”

眾人因為這話一愣,卻見謝綏已經利落的抽出了刀:“微臣領命!”

彎刀刺入離他最近的“謝祺”,對方連個反應都沒來得及做出來,就這樣了無聲息的倒下。

見謝綏殺的幹脆利落,皇帝的神色卻更沉了。

看來都不是,果真都不是謝祺。

剩下的幾個“謝祺”見再無生路,突然暴起想要衝向皇帝,但很快就被身旁的皇城司使亂刀砍死。

血濺玉階,整個大殿都是濃鬱的血腥味。

不少人默默的捂住嘴,把心口處翻湧起來的反胃惡心壓了下去。

而謝綏,隻是神色平靜的擦完刀,將刀收鞘。

他抬頭,直視著皇帝:“陛下還有何吩咐?”

直視天顏,如此冒犯,在皇帝看來就是挑釁!

皇帝怒從心起,手指著謝綏正要喝斥,腦袋裏卻突然一陣刺痛,最後連句話都沒說完,就猛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陛下!”

寶忠呼喊,殿內頓時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