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文足足哭了近一盞茶的功夫,情緒才徹底平靜下來。

見雲菅替她倒了杯熱茶,沈惜文有些不好意思道:“叫公主見笑了。”

雲菅搖搖頭,溫聲道:“我理解沈姐姐。”

當初見到阿娘時,她情緒也是如此。

隻那時沒有人傳信給她,不能像沈惜文這樣,好歹有個過渡的階段。

在遇龍寺刹那瞧見阿娘的一瞬間,她整個人腦中都是空白的。

震驚、欣喜和不敢置信同時在心中交匯,但從胸腔中迸發的,卻是沒來由的害怕和恐懼。

她很怕那是一場夢。

所以她連麵對都不敢,轉頭就跑。

可現在,沈惜文起碼能發泄一通了。

雲菅看著沈惜文紅腫的眼睛說:“隻是我才回京,這兩日盯著我的人不少,還暫時不能叫你們見麵。畢竟朔蘭那邊得知他逃走的消息,必然會故意傳到大雍這邊來。我父皇若是知道大哥還活著,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沈惜文雖有些遺憾不能立即見到謝祺,但還是理解的點頭說:“好,我知道。”

頓了會又問,“那他還好嗎?”

“一切都好。”雲菅說,“我把大哥安置在了公主府,等過些日子我設宴,你就可以正大光明見到他了。”

沈惜文捂住砰砰狂跳的心,連連點頭:“謝謝公主。”

雲菅莞爾一笑,轉頭說起上京近日來發生的事。

沈惜文自然也明白,雲菅一回京就來約她,自然不可能光為了謝祺的事。

八成還和在京郊大營的沈從戎有關。

果然,雲菅說:“聽說陛下又往京郊大營裏提拔了幾個新人,沈副將處境現在如何?”

沈惜文道:“還好,三郎一直保持中立態度,幾個皇子先前拉攏他也沒理會,陛下雖然偶爾會猜忌他,但也頗為重用他。”

猜忌是因為沈從戎以前和雲菅有過夫妻關係,還因為沈家現在和孫家有姻親關係。

重用則是沈從戎和雲菅目前一直“老死不相往來”,甚至和孫家的關係也很寡淡。

所以皇帝一邊防備,一邊任用。

雲菅點頭表示了解,又問了八皇子和九皇子的動態。

這兩人自然也是拉攏沈從戎的,但沈從戎一如既往的沒有回應。他在京郊大營曆練了一年多後,整個人變得圓滑許多。

不答應,不做事,也不得罪人,雖然背後也會被那些人罵。

但沈從戎不在乎。

用沈惜文的話說,他現在一下值就往家跑,成日守著媳婦兒子。

說到這裏,沈惜文還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雲菅,似是擔心雲菅有些不高興。

但雲菅並沒有不高興,其實還有些欣慰。

沈從戎這個人吧,得到了他的愛的人,會很幸福,因為他處處為這人著想。但若是愛上他後,又會很痛苦,因為他的愛很輕易。

輕易的同情,輕易的憐憫,也輕易的心動。

對文繡瑩如此,對雲菅如此,對蕭若嘉以及孫雅清亦是如此。

隻能說沈從戎的心胸實在寬廣,能裝得下這麽多人。

雲菅在心中笑歎,又問沈惜文:“少夫人該生了吧?”

孫雅清有孕也好些時間了,算算時間,應該不到一個月就要臨盆。

沈惜文果然點了頭:“是,還有一個月左右,穩婆女醫都準備好了。”

“那就好。”

現如今蕭若嘉又不在府中,雖然有個庶長子,但孫雅清聰明,沈從戎又心軟,沈家這日子必然能越過越好的。

關鍵是,這不還有個拎得清的沈惜文嘛?

雲菅又和沈惜文喝了會茶,在聽到歲歲一直喊娘後,才起身出了門。

歲歲遇到了一個小玩伴。

對方是個小男孩,虎頭虎腦的,瞧著和歲歲差不多大。

這男孩手中拿著個雕刻的小木鳥,木鳥上不知做了什麽機關,按動腦袋,鳥翅膀會扇動。

歲歲看的眼饞極了。

但她素來好教養,不搶也不吵鬧著要,隻安靜跟在小男孩屁股後麵看。

偶爾開心了,就拍著手喊娘。

雲菅看著那小男孩,覺得有些眼熟,還沒想起是誰家的孩子,對方就突然推了歲歲一把。

歲歲往後踉蹌著倒去,孫程英反應極快,一把將歲歲摟住。

隨後沉了臉,雖然是看著小男孩,但卻質問旁邊的仆婦:“怎麽看孩子的?”

那仆婦一臉豪橫:“誰叫你家丫頭老跟在我們哥兒屁股後麵轉?煩不煩啊?”說完了,還對那小孩說,“哥兒真棒,奶娘回家說給夫人聽,夫人肯定誇讚你。”

孫程英:“?”

雲菅:“……”

雲菅看著有些癟嘴的歲歲,接過來柔聲安撫幾句,然後問:“你喜歡這個木鳥是不是?”

歲歲點頭,雲菅說:“回家讓爹爹幫你做一個,除了木鳥,我們還可以做兔子、蝴蝶,各種各樣的小動物。”

歲歲聽得眼睛亮了起來,她眼睛眨巴眨巴,說:“動?”

雲菅笑問:“你想問會動嗎?”

歲歲點頭,雲菅就說:“會,都會動!”

歲歲立馬就高興的摟住了雲菅脖子,又喊孫程英:“爹!”

孫程英笑吟吟的“哎”了一聲,但隨即又想,她可不會做這些東西。

是不是歲歲那個神秘的親爹會做啊?

難不成殿下的麵首,是個漂亮的木匠?

孩子安撫好了,雲菅冷眼看向那仆婦。

小男孩年紀在那裏,是錯是對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教導孩子的大人卻有很大的責任。

雲菅問她:“聽你這口氣,你家哥兒很受寵?”

奶娘仰著下巴道:“那是自然,這可是我家夫人的獨子,金貴著呢。”

雲菅冷笑著問:“誰家孩子不金貴?”

奶娘道:“你家不過是個丫頭片子,還能比我家哥兒金貴嗎?再說了,我家姑奶奶可是宮裏的劉嬪娘娘,我家老爺如今可是在兵馬司當差,這是他的老來子,豈是你們能比的?”

一聽到“劉嬪”兩個字,雲菅臉上就多了絲笑容。

她緩和態度說道:“原來是劉嬪娘娘的侄子,那確實冒犯了。”

見雲菅突然換了態度,那奶娘更是得意至極,嘴巴上下翻飛,連帶著又吹噓了很多。

雲菅巴不得她能多說點,最好還大聲點。

但很可惜,最後被那小男孩的哭聲打斷了,奶娘隻好意猶未盡的帶著孩子先離開。

他們走後,雲菅第一時間叫人把今天的事散播出去。

劉嬪風頭既然這麽盛,她不介意再多添一把火。

三人又回到孫家待了片刻,等眾人把東西收拾好,雲菅才帶著孫程英和歲歲回到了公主府。

吃過晚飯,歲歲早早就去睡了,臨睡前還拉著雲菅的手念叨:“娘,動!”

雲菅重重點頭保證:“去睡吧,明早就能瞧見了。”

歲歲放心的走了。

雲菅又和孫程英說了會話,才起身出了院子。

繞到一處偏僻幽靜的院子外,還沒進門,身後先傳來腳步聲。

雲菅轉頭,瞧見了謝綏那張清豔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