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慧妃到來,眾妃趕忙起身行禮。

慧妃卻沒有搭理她們,徑自走到了上首。

方才還坐著的一個妃子立刻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

陳貴妃皮笑肉不笑道:“慧妃不是身子不適,怎麽突然出來了?”

慧妃道:“我總不能也跟著去了,我兒膝下還有孩子,我起碼得為孫兒考慮。”

這話叫陳貴妃的臉色更加難看。

福王和興王雖然都死了,但他們的王府裏都有子嗣,興王甚至還有嫡子。

隻有她的兒子端王,膝下竟一個兒子都沒有。

她的兒子竟然絕了後。

這話不說也就罷了,一提起來,陳貴妃就麵目猙獰。

慧妃卻不管那麽多,她端起新上的茶,溫聲將話題扯了回來:“貴妃為何隻怪嘉懿公主呢?為何不把氣撒在陛下身上?”

陳貴妃怒道:“天子怎會有錯?”

慧妃瘦削的手一頓,那道蒼白羸弱的麵容上,露出了一個清清淡淡的笑容。

“是啊,天子怎會有錯?”

她沒再說什麽,隻是低下了頭。

卻又聽陳貴妃說:“況且,那道聖旨就是李嘉懿偽造的,她隻是想害死我兒。”

慧妃瞬間眼露譏諷道:“你說,嘉懿公主可以偽造一道有玉璽的聖旨?在偽造聖旨並且殺死親王後,陛下還將其輕拿輕放了?”

陳貴妃瞬間啞口無言。

那聖旨是真是假,她們心知肚明。

哪怕最後確實不是皇帝授意的,可這聖旨的存在,就證明皇帝的確對端王起了殺心。

他懷疑自己的兒子,並且想殺了自己的兒子。

這是事實。

隻是他可能惱恨,嘉懿公主竟將這件事放在了人前。

一個弑子的皇帝,又算什麽好皇帝?在史書上留的名聲也不好聽。

陳貴妃的眼眶微紅,手也微微攥緊。

慧妃放下茶杯,語氣幽幽:“福王可是為了救端王死的,陳貴妃,這點你不能否認吧?”

陳貴妃沒吭聲。

慧妃又說:“我兒興王監國時,多次求見陛下卻終被拒絕。最後一次,他為了見陛下,央求謝指揮使帶他進了宮。可即便謝指揮使在,也沒能見到陛下一麵。以至於最後,竟被人害死在了宮裏。”

說起宮中這些被壓住的密辛,慧妃的神色卻很平靜。

平靜之下,又是隱隱的瘋狂。

其他妃嬪們聽得膽戰心驚。

陳貴妃也有些震驚:“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慧妃說:“陛下明明沒有重病在身,既是這樣,為何不見興王?就為了將興王作為靶子立在明處,然後拔掉恭王這個釘子嗎?”

“他確實成功了,可我的兒子永遠都沒了。”

留下這句話,慧妃又起了身。

她什麽都沒說,轉過身,輕輕的走了。

陳貴妃望著她的背影,驚覺慧妃竟瘦的隻剩一副空****的架子。好似風一吹,就能倒了。

慧妃前來,好似就是為了特地說這麽一番話。

可她走後,坐在屋內的妃嬪們,也沒人敢吭聲。

陳貴妃終於坐正,臉色冷肅的盯著眾人:“今日慧妃說的話,倘若有人敢傳出去半個字,本宮必扒了她的皮。”

妃嬪們立刻起身:“是,娘娘,妾身們絕對守口如瓶。”

一眾人離開,陳貴妃也疲憊的回了內室。

有小丫頭進來捶腿,陳貴妃閉上眼,腦海中卻一直回旋著慧妃說的話。

最後殺了端王的人,是李嘉懿不假,可授意她這麽做的人是皇帝啊!

慧妃說得對,若不是皇帝指使,李嘉懿又怎敢殘害手足?

她這麽做又能圖什麽呢?

是皇帝,都是皇帝!

縱是她的兒子已經廢了,與皇位無緣,皇帝卻還是在打壓他忌憚他!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狠心的父親?

不,她應該早早就知道皇帝的真麵目的。

當年的元瑛太子,不過才三歲,不也被皇帝親手殺掉了嗎?

天家父子,隻論君臣。

李昀序的心中隻有權力,哪會有什麽感情?

陳貴妃低低的苦笑了一聲。

……

雖然陳貴妃再三警告,但慧妃在錦華宮中說的那些話,終究還是傳了出去。

皇帝聽到這些話時,正好和已經恢複了位分的靈雲長公主在陪著太後說話。

許是兒女都在身邊,心中也沒有了什麽負擔,太後竟然恢複了些精神,氣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宜寧比以前乖巧多了,正伏在太後膝前說著逗趣兒的話。剛一轉頭,就瞧見寶忠手下的小公公,在誠惶誠恐的說著什麽。

寶忠臉色也變了,隻是偷覷了眼皇帝,趕緊擺擺手將人打發走了。

但這一切怎可能瞞得過皇帝,皇帝隻是裝作沒看見,笑著和太後又說了幾句話後,就起身出了門。

宜寧見狀,也悄悄跟了出去。

她尋到了給寶忠傳話的小太監,威逼利誘的問對方發生了何事。

小太監哭喪著臉,把慧妃的那些話都說了。

宜寧大吃一驚,在原地怔了好久,才算是回過神。

小太監離開後,宜寧默不作聲的回到了殿中。

饒是她性子收斂了許多,但短短一兩年時間,本性又怎可能完全更改。

宜寧心事重重的模樣立馬就體現在了臉上,靈雲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想提醒她高興點,畢竟太後身體還抱恙。

但宜寧完全沒注意到長公主的示意,隻顧著想,那些皇子到底是皇帝殺的,還是李嘉懿殺的。

原本她也以為是李嘉懿殺的,所以心中免不了對李嘉懿有些惱火、憤怒以及恐懼,甚至對當時周持禮的死亡一事,也存了懷疑的心思。

現在想來,慧妃說的也不無道理。

那些親王都是皇室子嗣,倘若沒有帝王的旨意,李嘉懿怎敢私自下手?

即便她真的是私自殺了人,皇帝舅舅為何不責罰她,反而當這事沒發生過。

宜寧還在想這事,太後已經問了起來:“宜寧,怎麽出去一趟,臉色這麽不好看?發生了什麽事?”

宜寧回神,連忙道:“沒什麽,是聽了些閑話。”

她本想敷衍過去,可太後又追問起來:“什麽閑話?叫哀家也聽聽。”

宜寧猶豫的看了眼長公主,長公主連連搖頭。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猜到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既不是好事,就還是別說了。

宜寧就閉上了嘴。

可她消停了,外麵沒消停。

很快就有人著急忙慌的衝進來說:“太後娘娘,不好了。慧妃行刺陛下,陛下受傷昏迷過去了。”

“什麽?”太後驚得猛地坐起。

隨後,她雙眼一瞪,竟又直直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