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一戰,基本上摧毀了裴照雪的信心。

倒也不是她心理脆弱,而是她跟隨趙青蘅多年,最知道趙青蘅的本事。

經由趙青蘅圖紙造出來的東西,就沒有一個廢品。

那些物件樣樣都能發揮出巨大的威力。

若是攻城,便是攻城利器。若是守城,便能使州城穩如泰山。

即便是再強攻協州,也不過是白白叫將士們送命罷了。

更何況……

朔蘭和夜郎的援助,已經到此為止了。

她不能讓自己一直耗在協州這個地方。

青年看穿了裴照雪的想法,悠悠道:“渝州倒也能去,但裴將軍要有心理準備,大軍至少得折三成。”

“倘若強攻協州呢?”

“唔……死傷也要三成,後撤百餘裏。”

裴照雪閉了閉眼。

那還不如狠下心去渝州。

渝州靠近朔蘭,起碼還有轉圜餘地。

不過下定決心之前,裴照雪還是問了下青年:“軍師覺得強攻協州可行,還是繞往渝州可行?”

青年很平靜:“協州。”

裴照雪皺了下眉頭,她話題一轉,又問青年:“拿下協州後,軍師要前往何處?”

青年看了裴照雪一眼,語氣沉靜又冷漠:“這不是裴將軍該關心的。”

裴照雪默了默,最後什麽都沒說,隻當即吩咐副將,準備安排大軍往青峽口去。

強攻協州的好處,裴照雪自己看不到。

她倒也不是不相信青年,隻是在戰場上時,將領還是要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裴照雪是個自信的人。

在她看來,耗在協州還不如去渝州,因為奪城的時間越短,她才越有勝算和最終的大雍禁軍對上。

若是時間線拉長,對她來說沒有好處。

當然,她還要和協州裏的內應通個氣,看李嘉懿下一步是怎麽打算的。

而此時的城內,因為打了數月來的第一場勝仗,眾人雀躍不已。連火頭營都興奮地表示,要給將士們加點菜。

畢竟晚飯都還沒吃完呢!

天色已黑,雲菅剛進入營帳,就見所有將領滿麵笑容地看著她。

倪懷峰更是毫不遮掩的大笑道:“沒想到將軍給了我們這麽大一個驚喜,裴照雪這次可是死傷慘重!”

還有人語氣酸酸的:“既有這種好東西,公主為何藏著掖著,昨日也不叫我們知道。”

雲菅一扭頭,說酸話的不是陳琅又是誰?

不過雲菅心情好,也不與他計較,笑眯眯的:“後半夜才運來,想著時間太晚,就不便打擾你們。總歸,你們今日也見識到了。”

“是啊是啊!沒想到公主帶來的弩車如此好用。”

“有這些弩車在,我看裴照雪能耐我們協州如何?”

“……”

眾人說笑片刻,又講起下一步的布局。

有人問起青峽口設伏的事,雲菅道:“敵軍死傷慘重,想必還要休整幾日。你們先將滾石和火油罐備好,聽我安排。等明日一早,胡將軍率將士,主動出城追擊。剩下的人,修補城牆,休養生息。”

那姓胡的將領立刻拱手應下。

其他人也連連點頭。

大概談論幾句後,眾將領離開,倪懷峰出去沒多久又折返了回來。

他朝著雲菅抱拳:“殿下。”

雲菅問:“查出來內應是誰了嗎?”

“是胡將軍麾下的一個校尉。”倪懷峰說,“他應該是當年的裴家軍舊人。當年裴家軍被打散後,此人輾轉多次,留在了協州的駐軍當中。而且,末將發現,裴家軍舊人不止他一個。”

雲菅沉吟片刻,吩咐他:“倪將軍,你帶三千兵士,今夜寅時出發,隱蔽在青峽口西側山壁。”

倪懷峰眼睛一亮:“今夜就去?”

雲菅點了頭:“若是裴照雪得了消息,恐怕今夜大軍主力就會往渝州去。若我們明日再去設伏,早都晚了。”

想了想,又說,“你與陳琅一起,點出六千禁軍,不要協州的駐軍。”

倪懷峰明白過來,抱拳離開。

雲菅又喊來陳琅,說了自己的計劃。

“你與倪懷峰分別埋伏在東西兩側山壁,主攻敵軍中路,用連弩打亂陣型。倘若他們反攻,即刻撤回就是,確保將士們最低死傷。”

陳琅神情複雜:“殿下信我?”

雲菅反問:“你隻是替父皇做事,又不替裴照雪做事,我為何不信?”

陳琅沒再說什麽,也沒什麽疑慮,很爽快的應下了。

至於協州城內,自然是雲菅親自鎮守。

對於裴照雪會不會去渝州這件事,終究隻是猜測。

萬一謝祺有別的法子,就是要協助裴照雪強攻協州呢?

所以她務必在這裏守好協州。

雲菅的安排清楚利落,饒是陳琅這等人雖仍有疑慮,卻也沒再反駁。

她初來協州就能大捷,甚至還叫裴照雪生出繞道心思,這份能耐,已足夠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入夜,斥候來報:“裴照雪大軍主力已離營,直奔青峽口,其中騎兵占半數。”

雲菅心道果然。

她看了輿圖,心中將戰事演繹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才重新回到城牆上。

若無意外,留下的敵軍恐怕要佯裝攻城,借此吸引這邊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很快城下又傳來了叫戰聲。

雲菅平靜的望著下方,隻叫守城將士把進入射程的士兵逼回去。

除此之外,不理不睬。

直到後半夜,青峽口方向上空炸出一道極其漂亮的煙花。

雲菅這才唇角微揚,望著已經後撤的攻城敵軍,說道:“開城門!追擊敵兵!”

一時間,所有守城將士都亢奮起來。

過去的所有頹敗、低迷都因為這句話,變成了震天的興奮。

城門大開,絡腮胡的守將手揮長槍,騎馬朝著後撤的敵軍追去。

數千將士在身後緊緊跟隨,塵土飛揚,馬蹄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麻。

雲菅在此時,也收到了青峽口的傳信。

“將軍,敵軍已入穀!”

雲菅點點頭,笑說道:“坐等倪、陳二位將軍的好消息。”

……

青峽口。

裴照雪親自率軍,一身玄色戰甲,騎在朔蘭寶馬之上。

她的身形格外挺拔,遠遠望去便自帶一股迫人氣勢。

進入峽穀後,裴照雪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兩側山壁,眉頭微蹙。

身旁副將道:“將軍,此處地勢險要,便是軍師所說的,敵軍恐有埋伏之地。”

“是,李嘉懿若要設伏,此處是唯一選擇。”裴照雪聲音平靜,“但協州隻有些殘兵,即便有援軍,也未必有膽量主動出擊。況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