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韓惟良正在講述協州。

“你那些糧草送得及時,將士們堪堪撐住,倪懷峰受了傷,但如今已無礙了。現在又有五萬將士支援,協州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日。”

隻是說到這裏,韓惟良有些不讚同:“你不該親自來的,裴照雪的叛軍勢如破竹,大雍軍隊很難抗衡。”

雲菅問:“裴照雪那邊,都是裴家軍舊人和一些流民,倪將軍帶去的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怎得還被逼到如此境地?”

韓惟良歎了一口氣:“因為朔蘭和夜郎兩國摻和了進來。”

朔蘭不僅摻和了北境戰事,還摻和了西南的叛變。

因為他們盛產寶馬及玉石,經濟實力雄厚,哪怕地域不大,但在武裝力量上也頗為強悍。

朔蘭這麽多年沒有主動擴張過,是因為在靜待時機。

而現在北境戎人大肆進攻,裴照雪在西南反叛,就是她們等來的機會。

韓惟良說:“朔蘭給裴照雪提供了馬匹,夜郎則提供了糧草。所以在短短時間裏,裴照雪才能連破幾城。也得虧協州地勢特殊,易守難攻,不然我們可能堅持不到援軍。”

雲菅默了片刻,才問:“這其中,還有那位軍師的手筆嗎?”

提起這位軍師,韓惟良探詢的目光停在了雲菅臉上。

他問:“那不是喬裝打扮過的謝綏吧?”

雲菅:“……當然不是。”

“哦。”韓惟良語氣很平靜的說,“那應該就是謝祺了。”

謝祺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來,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雲菅看著韓惟良:“韓叔知道謝祺?”

韓惟良瞪了眼雲菅:“當然,謝臨銳的長子,天之驕子,我豈能不識?就是沒想到,他還活著。”

說到這裏,韓惟良又覺得牙疼。

他雙手攏在袖子裏,對雲菅語氣凝重的說:“謝祺這人少年天才,在行軍打仗上尤有天分。便是謝臨銳名震大雍,他這個當爹的,卻也比不上他兒子。你此次前來,與謝祺對上,討不了幾分好。”

雲菅點點頭,說:“來之前,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謝綏雖然沒明說過,但關於謝祺的消息,雲菅能打聽到。

她還特地去了聽雪樓,借著喝茶喂鳥的理由,從沈惜文那裏打聽了一下。

沈惜文回憶過往,什麽都說,會說謝祺的懶散、壞脾氣等等,卻從沒否認過謝祺的聰慧和軍事天才。

他是當之無愧的天生將才。

若非北境那事兒,如今的謝祺早就抵達了別人難以攀登的高點。

所以哪怕這位是謝綏的兄長,雲菅也沒有掉以輕心過。

她對韓惟良說:“我帶了很多打仗利器。”

韓惟良好奇:“什麽?”

雲菅說:“你幫我收集的那些我娘畫的圖紙,還記得嗎?魯大他們做出來了。”

這話叫韓惟良一頓,隨後他眼中驟然亮起。

“都做出來了?”

雲菅點頭:“有七成都做出來了,並且已經運送了過來,很快你就能看到效果了。”

韓惟良忍不住笑起來,他看著雲菅,一邊搖頭一邊笑說道:“我說鹽場那豐厚的利潤,怎麽都填不滿你的口袋,原是將錢都投進了這裏。”

當年趙青蘅也曾試圖做過這些,但是搞這些東西太耗錢了。

她沒有足夠的錢。

就算有,李昀序也會千方百計的阻撓。

所以隻留下一疊一疊的圖紙,和一些半成品。

現在好了,雲菅竟然真的鼓搗了起來。

原本憂心忡忡的韓惟良,莫名對即將到來的戰事多了絲期待。

休息一晚,雲菅又率領大軍繼續前進。

到協州時,倪懷峰親自前來迎接。

當地主將早已戰死,如今城中兵士全都被倪懷峰控製。

雲菅心想,這樣也好,省得她還要費心思與對方周旋。

看倪懷峰胳膊腿上都有包紮過,雲菅把方醫官喊來:“這是我從太醫院請來的方醫官,稍後叫他再給你看看傷勢。”

倪懷峰咧著嘴笑:“多謝公主。”

韓惟良在旁邊糾正:“營中哪有公主,日後該改口叫將軍了。”

倪懷峰又道:“多謝將軍。”

雲菅進了自己營帳,等曲靜伶帶人將周圍清理一通,然後才叫倪懷峰把協州剩下的將領們請來。

這些將領得知朝廷派來個公主支援,心中早有不滿。但這位公主又來得及時,聽說先前的糧草還是她自掏腰包送的,叫他們免了一死,所以心中情緒實在複雜。

於是進了大帳,沒人看雲菅,自顧自的在下邊坐下,也不吭聲。

雲菅知道他們心裏不好受,便溫聲安撫了幾句。

隨後,她也不管這些將領們有沒有想通,直接拿出輿圖,與他們商議起了下一步作戰計劃。

協州地處要衝,易守難攻,最保守的法子就是固守此處。

但裴照雪不可能一直耗在這裏,若是強攻不下,很可能會繞道而行。

雲菅今日要和眾人商議的就是這點。

她抬手,指尖按在輿圖上協州西側的峽穀,緩緩道:“裴照雪若要繞道,必去渝州。而前往渝州,則要經過青峽口。此處雙峰夾一穀,最窄處僅容三騎並行,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這話剛落,陳琅質疑道:“公主怎知她攻不下協州,就會去渝州呢?”

雲菅反問:“那陳副將若是裴照雪,久攻不下協州,將往何處?”

陳琅看了看輿圖,沒有說話。

倪懷峰在旁邊說:“渝州雖比協州地勢更加險要,但若取渝州,叛軍可**中原腹地。況且,渝州離朔蘭更近。”

朔蘭為裴照雪提供馬匹的事兒,已經不再是秘密。

因為背靠了這個小國,裴照雪才能心無旁騖的展開戰事,才能數次大捷。

若沒有朔蘭暗中支持,大雍的軍隊不可能被逼的步步後退。

而此前攻打協州,隻是因為協州處於西南要道。但奪取皇城,反叛大雍,也不是必須要奪下此道。

陳琅不再說,他也心裏門兒清,不過下意識想反駁雲菅罷了。

但其他人也有疑慮。

有人問:“青峽口地勢險要不假,但裴照雪的那位軍師,聽說算無遺策,這般人物又怎會看不出是陷阱?”

“他會看出來。”雲菅坦然頷首,轉身指向帳外,“然其別無選擇。”

雲菅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裴照雪背後雖有朔蘭戰馬、夜郎糧草,但這兩國並非毫無條件的為她供給。我們當然可以固守協州與她耗,但我們耗得起,她耗不起。”

大雍如今的戰事情況再怎麽緊迫,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光魏寶珠那裏都能挪動出糧草來,朝中怎可能周轉不出來。

單看皇帝願不願意割肉罷了。

況且,就算朝廷後續不提供糧草,雲菅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大雍境內,越往南邊,世家大族越多。這些宗族有成千上萬的良田,金銀滿庫,糧食滿倉。

雲菅並不介意用鐵血手段,叫他們主動捐出糧食來。

總歸早晚要和他們清算的。

眾人不再多說,隻零星談論起青峽口如何設伏。

“青峽口設伏倒是容易,但裴照雪的鐵騎反應極為迅速。以往我們缺攻堅利器,隻能被動防禦……”

眾人說到這裏,又看向雲菅。

雲菅頷首,看著曲靜伶說:“魯大到了吧?叫他帶三件東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