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曲靜伶離去,雲菅又喊來尋情。

她要將尋情留在京中,確保和謝綏這邊及鏢局、北境那邊能聯絡起來。

所以這些事情,雲菅都要交代給尋情。

尋情做事向來細致妥帖,見狀也有條不紊的應下。

身邊兩個得力助手安排完畢,雲菅才和孫程英一邊走一邊說起了話:“我一走,父皇必然要大刀闊斧的動公主府。歲歲難保會被波及,屆時你帶她回到孫家去。有閣老在,歲歲才能無恙。”

“對了,孫家可有人提及要給歲歲上族譜?”

孫程英一頓,隨後搖了頭,語氣有些慚愧和艱澀:“歲歲是女孩子,所以……”

雲菅也是愣了下才笑起來:“我倒是忘了,上京的女兒家,都從來不上族譜的。這樣倒也好,省了我們因為姓氏,說些這那的謊話。”

孫程英更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饒是她孫雅瑛那般聰慧,卻也並沒能在孫家的族譜上留下半個字。

唯有成為“孫程英”的那日,孫家才為她開了祠堂,寫了名字。

何其諷刺和可笑?

孫程英長吸一口氣,對雲菅道:“殿下回京那日,我便帶歲歲回孫家。”

雲菅點頭:“又得勞煩閣老了。我會留些人手給你們,皇城司那邊,也會看顧著歲歲。”

孫程英抿唇點點頭。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後院,雲菅徑自進門去尋趙青蘅和段常曦。

說起要去西南打仗,段常曦很不放心:“你雖從小什麽書都看,兵書也讀,但到底沒上過戰場。這一去,萬一出個什麽事……”

雲菅笑著安慰她:“富貴險中求嘛,段姨,你放心吧,我一定保證自己的安全。”

段常曦思來想去,忍不住道:“不如我隨你一起,屆時還能照看你幾分。”

“不,你留在阿娘和歲歲身邊,我才能安心。”雲菅知道段常曦擔心她受傷,到時候診治不及時,留下後遺症,便笑著說道,“梁太醫的那個徒弟,段姨可還記得?”

段常曦想了想,問道:“方醫官?”

雲菅點頭:“梁太醫年紀大了,即將致仕。方醫官得罪了人,在太醫院也待不下去,這次出行,他打算跟著我走。”

段常曦驚訝道:“他已經是醫官了,還願意去戰場做軍醫?”

做軍醫的活兒很苦,還很危險,和太醫院的活兒沒有可比性。

雲菅笑道:“我也不知他願不願意,但他就算不願意,我也會把他帶上。”

……

入夜,謝綏進了太醫院。

他很熟稔的走到了方晏的住處,方晏剛好躺在**,見謝綏前來,幾乎是彈坐起來。

“謝大人?”

謝綏笑著拱手:“是我。”

方晏立刻滿心警惕:“大人此時前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謝綏很自來熟的在桌邊坐下:“的確有要事。方大人,有個潑天富貴的差事擺在你麵前,你願不願意接?”

方晏拒絕的很快:“不願意!”

再潑天的富貴,還能有小命重要?

謝綏親自來找的差事,必然不是什麽好差事。

謝綏見方晏眼裏全是防備,忍不住笑了起來:“說起來,上次一事,我還沒好好謝謝方大人。”

方晏連忙說:“能幫到謝大人,是下官之幸,不用謝。”

謝綏說:“那方大人就沒有什麽想要的嗎?”

方晏道:“下官隻想好好治病救人,並無其他所求。”

謝綏唇角揚起,就說:“既然如此,那就說定了,嘉懿公主出征西南平叛,方醫官隨行。”

方晏:“?”

什麽跟什麽?

什麽就扯到西南平叛隨行了?

等等,嘉懿公主出征西南?

方晏猛地看向謝綏,眼中神色有些不可置信。

謝綏點了頭:“陛下已下旨命嘉懿公主為先鋒,率領大軍前往協州支援。想起過往公主與方醫官交情頗深,便特來請求方醫官能一同前往西南。方醫官醫術高明,有方醫官在,公主和我們都能放心。”

方晏一時沒有吭聲。

他雖和嘉懿公主沒有多深的交情,但兩人確實也熟悉。

畢竟雲菅那一胎孩子,還是他照看著生下的。

隻不過,他這會兒的沉默不是因為謝綏和嘉懿公主,而是白日裏梁太醫說的話。

臨走前,梁太醫語重心長的喊住他:“方晏,我年紀大了,很快就要離開太醫院。你雖聰慧,醫術也不錯,可性子耿直,等我走後,恐怕你在這裏很難長留。若是有好機會,就抓住別的機會。”

那時方晏還問:“師傅所說的好機會,是什麽機會?”

梁太醫的話很有深意:“很快就來了,等來了,你就知道了。”

方晏那會兒還不明白,但現在,他明白了。

梁太醫所說的好機會就是現在,隨著嘉懿公主西南平叛。

他早知梁太醫和嘉懿公主關係深厚,卻不知,已經對嘉懿公主信任到了這個程度。

跟著嘉懿公主,就一定前途光明嗎?

難道還能有從龍之功嗎?

方晏想起了宮中死沒了的成年皇子,想起皇帝對嘉懿公主功勞的避而不談,想起宮中私下傳的流言……

最終,他深深吸一口氣,看向謝綏:“什麽時候走?”

謝綏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好看,饒是方晏作為男子,也覺得有些擾亂心神。

方晏沒好氣道:“我若要出宮,得提前做準備。倘若時間不夠,我可就不去了。”

謝綏好聲好氣道:“時間夠的,方醫官盡管準備。至於離宮的身份,自有人為你準備。”

“那就行。”方晏擺擺手,“待公主率軍離京那日,我會跟著的。”

謝綏起身,對著方晏抱拳:“多謝方醫官。”

方晏冷哼了一聲,很想問問他和嘉懿公主什麽關係,竟然不為皇帝做事,反而給嘉懿公主忙活上來。

但他也識趣。

這種私密的事能不問就不問,不然惹惱謝綏,恐怕性命不保。

畢竟天下有好醫術的人不少,嘉懿公主也不是非他方晏不可。

謝綏做完了事,又給方晏留下謝禮和足夠的銀錢後,才轉身離開。

他剛出宮,就得知雲菅到了皇城司。

謝綏立刻叫人嚴防把守,把雲菅帶到了他自己的屋子。

雲菅問:“父皇不見得就真放心讓我掌握兵權,必然派了人監視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