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這一夜,對很多人來說都格外長。

公主府隻有駙馬孫程英,嘉懿公主不知所蹤。

衛銘深知對方必然和皇帝在一起,可具體去了哪裏,他卻有些摸不著頭腦。

孫程英是孫家人,暫時不能得罪,指望從孫程英嘴裏掏出嘉懿公主的蹤跡,顯然也不可能。這夫妻倆關係或許並沒有常人說的那麽好,不然嘉懿公主消失,怎麽不帶著孫程英一起呢?

可陛下不在公主府,還能去哪裏?

皇城司被圍了,沒有皇帝的蹤跡。端王府、興王府等幾個親王的府邸也都查過了,什麽都沒發現。

還能去哪裏?

難不成在別的兩個公主府上?

衛銘帶著人直奔三公主李蘭儀的公主府,但依舊一無所獲。

而當他們準備往李靜怡的夫家楊文煥家裏去時,城門傳來了動靜。

沈從戎率領中軍大營的將士,前來清剿叛賊。

衛銘停下步子,往城南方向看了眼。

那邊火光滔天,恭王的人已經去支援了,這城中不少禁軍都是恭王的人。

中軍大營的人多,但皇城卻不是那麽好攻破的,這一場仗有的打。

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皇帝,以及皇帝帶走的那塊印璽。

三更過後,不止衛銘帶著侍衛們在挨家挨戶搜查,就連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出動了。

人一多,就搜查的快。

天快亮時,衛銘終於到了安國公府外。

其實沈從戎帶兵打過來時,他就該立刻前往安國公府的。

那不知哪裏傳來的消息,說皇帝出現在西邊,他就帶著人往城西那裏跑了幾趟。

最後抓到了幾個行蹤可疑的流浪漢,卻沒見到皇帝的影子。

這一耽擱,卻把沈家放在了最後。

要衛銘說,皇帝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安國公府。

沈從戎忠心皇帝,甚至舉兵來攻打皇城,正常人都會立刻把安國公府的女眷控製起來,以此要挾沈從戎。

倘若皇帝在這裏,那豈不是正好甕中捉鱉了?

所以,衛銘壓根都不覺得皇帝會在安國公府,帶兵來查時,他的態度也很隨意。

安國公府也格外的安靜。

侍衛們舉著火把圍住國公府幾個大門,用力砸門時,來開門的管事還惺忪著睡眼。

“這……這是發生了何事?”

衛銘語氣冷淡:“搜!”

一眾侍衛立刻湧入大門,管事錯愕又驚訝的連連後退。

衛銘看他一眼,語氣淡淡:“你們府上沒來什麽人嗎?”

管事一臉懵:“什麽人?”

衛銘知道問不出來什麽,索性也不問了,隻抬步往主院去。

這鬧哄哄的動靜很快把沈老夫人都吵了起來,就連向來不怎麽露麵的安國公也出來了。

他穿的衣服鬆鬆垮垮,像是隨意披上的,瞪著虎目嗬斥衛銘:“小兒豈敢放肆?”

衛銘抱拳,態度倒是恭敬:“無意冒犯國公爺,老夫人,實在是事出緊急。”

老夫人拄著拐杖,臉色很難看:“什麽緊急事,非要大半夜搜我們國公府?衛統領,便是天塌下來,也不該這樣羞辱我們沈家。是陛下的命令嗎?陛下為何要這樣?”

衛銘聽到這話,詫異的看了眼沈老夫人:“老夫人不知宮中發生了什麽?”

沈老夫人的神色更是怪異:“宮裏?發生了什麽?”

衛銘又問:“城外發生了什麽,老夫人也不知道?”

沈老夫人奇怪的看著衛銘,衛銘心下了然。

原來自始至終,這沈家都不知道皇帝失蹤,沈從戎帶大軍來攻打皇城了。

既是什麽都不知,那皇帝必然也不可能在此處。

衛銘沒再往裏邊去,見搜查的侍衛陸陸續續回來,幹脆抬手:“撤!”

侍衛們都往外走,衛銘也走在後麵,還沒出大門,他旁邊的副手就說:“統領,還有幾個弟兄沒出來。”

衛銘挑了下眉,看向那副手:“負責哪些院子的?”

副手聲音低了些:“女眷。”

衛銘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些侍衛都是完全忠心於恭王的,替恭王做事多年,留下了很不好的習慣。

不管是今夜搜查人,還是做別的事,他們手腳都不幹淨。

不止會順走人家裏的東西,有的甚至還會騷擾府中女眷。

前半夜的時候,衛銘還得知一個侍衛強了個小官的妾室,雖然他最後把那侍衛殺了,可那妾室依然羞憤自殺。

偏偏一條人命,並沒勾起這些侍衛的同理心,反倒責怪他衛銘不顧兄弟情分。

兄弟情分?

嗬,衛銘冷笑一聲。

他自寒門爬上來,這麽多年,有幾個人給他施舍過兄弟情分?

除了王爺確確實實幫過他外,還有誰不是在利用他?

衛銘停下步子,又轉過身往裏走。

沈老夫人見他突然又回來,心頭一跳,臉上卻仍然是不解的神情:“衛統領這是?”

衛銘客氣道:“有幾個弟兄應當是迷路了,本官去接一下。”

沈老夫人不放心,見衛銘自顧自的往前走,她也趕緊跟上。

一時間,二十幾人的隊伍浩浩****往後院走。

到了一處院子外,衛銘聽到一聲慘叫,他沒仔細聽是男是女,隻一腳狠狠踹開了院門。

眾人朝著聲源奔去,繞過一個回廊,走在最前麵的副手卻停下,麵色古怪。

衛銘問:“都在這裏?”

他問的是那幾個侍衛,副手的臉色卻漸漸白了。

“統領……這、這裏……”

衛銘走過去一看,人確實都在這裏,可全部都是屍體。

而客房外麵的院子裏亮著燈火,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

衛銘眼眸一縮,語調也沉了幾分:“嘉懿公主?”

雲菅抬頭,看到衛銘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不由笑道:“衛統領,來都來了,何不進來喝杯熱茶?”

衛銘沒動,隻說:“臣有要務。”

“要務?大半夜的,你們侍衛不去宮中巡邏,怎麽還搜查起國公府了?”

衛銘已經把刀拔了出來:“臣不和公主多囉嗦,隻想問一句,公主為何會在安國公府?陛下此時又在何處?”

話音剛落,院中四周屋簷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冒出了頭。

雲菅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抬眸看向衛銘:“不知衛統領深夜私闖國公府,是奉了誰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