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翟宛靈身上,見翟宛靈安好,才轉頭看向雲菅。

所有人連忙行禮,太後臉色冷淡的看了眼皇帝,一聲沒吭。

皇帝察覺到了什麽,先叫眾人起來,又從奶娘那裏接過孩子:“讓朕來瞧瞧這平安小郡主。”

他抱孩子的動作有些生疏,顯然很少做這樣的事。

奶娘很擔心他把孩子摔了,但又不敢提醒,隻能在旁邊提心吊膽的盯著。

皇帝倒是難得露出些溫情,他看著歲歲,又看一眼太後,才對著雲菅說了和太後一樣的話:“像嘉懿小時候。”

雲菅察覺到這裏麵古怪的氣氛,卻裝作不知,笑問道:“父皇還記得我小時候長什麽樣嗎?”

“當然。”皇帝下意識道,“你和元瑛是朕頭兩個孩子,朕怎會不記得?”

突然提起太子元瑛,皇帝也頓了下。

之後,他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又說起了歲歲:“但歲歲比你小時候更好看。”

雲菅也裝作沒聽到,笑著說:“父皇怎麽和皇祖母一樣,有了歲歲,就連我也不稀罕了。”

這話終於逗笑了太後。

太後指著雲菅說:“你呀你,當娘的人了,還跟個小兒吃味。”

雲菅嘿嘿一笑,對著太後又樂。

這幾句話緩和了方才還怪異的氣氛,叫皇帝也暗自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專寵姮貴人惹得太後不高興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行事作風有些太過,但隻要瞧見姮貴人那雙眼,他就總難以克製心頭那詭異的滿足感。

母後和寵妃之間,皇帝第一次覺得難以平衡好關係。

好在還有嘉懿這個中間能調和的人。

姮貴人像青蘅,嘉懿這個做女兒的都不介意,想必母後也不會再有說辭了吧?

今日讓姮貴人來慈寧宮的目的達成,皇帝也有些高興。

他想了想,為了獎勵雲菅的大度,幹脆將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拿下來,放到了歲歲的繈褓中。

一直沒說話的翟宛靈見狀,露出幾分訝異,聲音卻依舊清冷冷的:“陛下,這不是象征帝王身份的玉扳指嗎?您怎麽給了小郡主?”

皇帝渾不在意:“一個物件而已,且歲歲是女娃,不妨事。”

聽到這話的雲菅眸子微閃,意味深長的笑了下,這才叫奶娘把孩子抱走。

室內留下天家四人。

太後很不待見姮貴人,但沒辦法,皇帝喜歡,對方還又懷了孩子。

太後隻得叫人去準備午膳,還特意詢問了翟宛靈忌口的。

翟宛靈卻一反常態的安靜,問什麽都是可以。

太後最不喜歡招待孕婦了,尤其翟宛靈這種事多的,她臉上的不耐煩都快要壓不住。

雲菅又在旁邊打圓場,她提起了另外一個話頭:“祖母,聽說昨夜朝陽郡主的院子失竊了。”

太後一聽,果然好奇道:“失竊?丟了什麽東西?”

雲菅搖頭:“我也還不清楚。”

太後又看向皇帝,皇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一眼雲菅,語氣淡淡的對太後回:“確實失竊,但暫且還不知丟了什麽。”又對雲菅說,“嘉懿倒是知曉的快。”

雲菅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尷尬,解釋道:“兒臣以前畢竟……當過甄家大小姐。甄家的事,也頗為上心。不過也隻是聽了幾個老仆捕風捉影的話,說是郡主發了好大一通火,差點把身邊的心腹丫鬟都砍了,兒臣這才好奇。”

頓了頓,她又補充,“郡主雖性子不算好,但也講理。以往從未這般大動肝火過,可能丟的東西很重要吧!”

太後也上心了:“難不成是什麽特別值錢的?”

雲菅做作的配合:“孫兒猜也是,起碼得上萬兩銀子。若是孫兒丟這麽多錢,莫說砍人了,把房頂恐怕都要掀翻!”

這話叫皇帝冷肅的眉目舒展了些,他語氣平靜的嗬斥雲菅:“都是一國公主了,什麽好東西沒見過,莫要說這種不著調的話。”

雲菅連忙道:“兒臣知道了。”

太後卻還在問:“朝陽沒給陛下說嗎?到底丟了什麽?”

皇帝不肯明說,隻敷衍道:“正在排查線索,已查到些許眉目。”

太後察覺了,也就不再問,點點頭,語氣嚴肅:“務必盡快破案,這賊人竟能偷到郡主院子,下一次是不是就偷到皇宮了。這種事上,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皇帝自然又是點頭應下。

話題結束,雲菅專心喝茶,卻不防聽到了皇帝的詢問。

“嘉懿,聽說衛靖風和周顯之前段時間去你府上了?”

這事兒並未藏著掖著,所以雲菅也放下茶杯坦率的“嗯”了一聲:“他們說來看歲歲,送了歲歲好多東西。”

皇帝似乎冷嗤了一聲,但背後說臣子壞話也不是帝王風格,他隻好找雲菅的茬:“朕怎麽不知道你和他們還有交情?”

雲菅繼續坦率的說:“兒臣和兩位大人沒有交情,他們是阿娘的舊友。”

又提起趙青蘅,皇帝終於有些忍不住。

他冷著臉嗬斥道:“你娘當年縱容青鸞司犯上作亂,又自焚於鳳儀宮中,這本是誅九族的大罪。朕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不想計較罷了,但嘉懿你不可仗著朕的寵愛,便如此肆無忌憚!”

雲菅的臉色僵住。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皇帝,又看向太後。

太後臉色也變了,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皇帝這才覺得他有些上綱上線,隻是想起衛靖風那樣挑釁他,到底心中有氣。

他冷聲道:“朝廷重臣,如無賴那般在百姓麵前撒潑扭打,傳出去隻叫人說我大雍乃蠻夷之國,簡直有傷風化!既是在你公主府外,你為何不勸阻?”

雲菅察覺到了皇帝故意在找事,幹脆跪下請罪:“是兒臣愚笨,還請父皇恕罪!”

一時間,跟在雲菅身後的曲靜伶和尋情,也跟著跪下了。

皇帝這才頓住。

他沉默的看了半晌雲菅,最後別開臉道:“罷了,起吧!”

雲菅抿唇起身,安靜的坐回太後身邊。

太後看著神情不虞的皇帝,臉色也不太好看。

直到田嬤嬤來傳話,請四人去膳廳,這樣僵滯的氣氛才有所緩解。

膳廳桌上已經放了琳琅滿目的菜肴,雲菅一眼掃過去,發現都是清淡口味的。且大部分,都是她愛吃的。

於是下意識的,雲菅看向了太後。

太後衝她眨眨眼,溫聲說:“祖母知道你的口味,但你才出月子,不宜吃辛辣刺激的,今兒個就先忌忌嘴。”說完,她又順便提及了一下翟宛靈,“姮貴人有孕在身,也不能吃太油膩。”

雲菅便立刻道謝:“多謝皇祖母體貼。”

翟宛靈頓了下,才也跟著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