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衛靖風笑眯眯的,“我夫人說我不識五穀,不知人間苦楚。正巧我們都被趕出上京了,索性就帶我去種地。”

他說起往事,似乎並不覺得恥辱,反倒興致勃勃的。

“初到我夫人家鄉那年,因著不熟悉農事,買來的五畝地,莊稼都被我種死了。和我一同幹活的兒子被氣的大半個月沒理我,直到後來我尋來老農指點,才漸漸有了好轉。”

“但前幾年種什麽東西都不景氣,常常都是草盛豆苗稀,我都快成那村子裏的笑話了。若不是夫人養我,我怕是早就餓死在了鄉下。”

“這兩年倒是收獲都不錯,這次回來前,我們自己種的稻子還賣了三十多兩銀子呢!”

雲菅聽的很吃驚:“賣了三十兩?這麽多?”

衛靖風也訝異雲菅居然知道物價,不由得眼中笑意更多:“是啊,因為我們的地更多了,今年還是個豐收年,米價也好。一切都好,隻可惜啊……”

他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周顯之。

正在聽故事的周顯之:“……”

周大人立刻看天看地,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忙碌起來。

雲菅看著兩人模樣,不由有些好笑。好笑之餘,又覺得奇怪。

本以為這是兩人私下商議好的,所以周顯之才會舉薦衛靖風,讓衛靖風回來。

可現在看來,衛靖風事先不知情?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衛靖風今日來,就是探望一下雲菅。

隨後,他說要把自己的妻兒托付給謝綏:“我妻兒都未回京,但難免會有好事者循著蹤跡找到她們。我爹娘已逝,魯國公府如今已和我沒什麽關係了,也不可能庇護她們。所以,我想勞煩阿禧,若是有空,幫我抽空照應一二。”

謝綏掌管皇城司,辦到這事兒輕而易舉。

他立刻點頭應下。

雲菅也道:“若是魏姨願意,也可以住到我公主府上。”

衛靖風並不意外雲菅知道自己妻子,但他擺了擺手,說:“寶珠膽小怕生,不適應和旁人同住,我兒也不打算來京,且讓他們在老家住著吧。隻要有人想尋他們蹤跡,阿禧幫幫忙就行。”

雲菅:“???”

南陽首富魏寶珠,手握上京一小半鋪子的富商,會膽小怕生?

衛靖風是不是對他妻子有什麽誤解?

但這種事也不能強求,雲菅點了頭,又看向謝綏,謝綏又應了一遍。

衛靖風這才爽朗一笑,說起朝堂上的事。

他毫不避諱這裏還有孫程英、周顯之等人,直接對著皇帝破口大罵。

罵完了,還要嘲諷:“夜郎國什麽檔次,咱們大雍什麽檔次,對方求娶咱們大雍皇子,不甩她們兩巴掌就不錯了,竟然還猶豫。”

“真不知道有什麽可猶豫的,這麽想聯姻,他自己入贅給夜郎女王不就行了嗎?”

話剛說到這裏,周顯之連忙蹦起來,用力捂住了衛靖風的嘴。

“你不想活了,我們還想活。”周大人這會兒說話口齒清晰了不少,他瞪著衛靖風道,“要發瘋去宸元殿,別在這裏把公主牽扯進來。”

提到雲菅,衛靖風倒是老實了些。

但他看周顯之的眼神十分鄙夷:“膽小如鼠,貪生怕死!”

周顯之:“……”

懶得和他計較。

不能說夜郎國的事,衛靖風就又說起了南海。

這倒是正事,一眾人都搭上了話。

不過在場之人最了解南海情況的人,居然不是謝綏,而是周顯之。

周顯之說威遠侯那些情況時,衛靖風就在安靜的看著他。

直到周顯之被看得渾身發毛,衛靖風才收回視線道:“我知道了。”

周顯之:“……哦,這幾日還不出發,你可以再去了解下南海水師的情況。”

衛靖風點了頭:“好。”

見衛靖風突然這麽好說話,周顯之一時也不知該怎麽接話。

廳內竟然就這樣安靜下來。

又坐了片刻,見時間不早,孫程英幹脆張羅著叫幾人留下吃午飯。

衛靖風卻起了身:“不了,公主好生歇息去吧。等我從南海回來,再一起吃慶功宴。”

周顯之也道:“我得回去了,下次再吃。”

兩位大人要走,雲菅起了身。她不能出去,隻得孫程英親自送他們出門。

走到半路發覺少了什麽,左右看看,不見謝綏身影。

孫程英狐疑的回頭看向前廳方向,卻見雲菅也不見了。

她蹙眉沉默片刻,又收回視線,繼續往門外去。

……

也不知是不是衛靖風的話傳到了皇帝耳朵裏,次日,夜郎國的使臣就收到了皇帝的答複。

鄧海捧著鎏金聖旨站在使館正廳,聲音洪亮:“大雍與夜郎睦鄰友好,然皇子入贅於禮不合。特賜夜明珠百顆、雲錦千匹,望女王體諒天朝上國規製。”

來訪使臣也是位女官,坐在主位上,一身孔雀藍織金裙襯得膚色勝雪。

她聽到這話,隻是淡淡頷首:“本官知道了。”竟是連起身接聖旨的意思都沒有。

鄧海有些不快,剛想提醒她一二,這女官就又道:“聽說嘉懿公主順利產下一位小郡主,不知本官能否去探望一二?”

鄧海一愣,隨後打量著女官道:“大人與嘉懿公主相熟?”

女官搖了頭:“不熟。”

鄧海:“……那應該是不方便去的。”

女官道:“我們念真殿下,與嘉懿公主是相熟的。”

鄧海皺起眉頭,最後道:“這事兒女官得詢問公主府,奴才在宮中當值,做不了公主府的主。”

“行,我知道了。”

鄧海離去後,夜郎女官坐下,眉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

貼身侍女上前小聲道:“玉大人,那齊王的事兒不成,殿下會不會……”

“齊王?”玉迎波嗤笑出聲,“一個蠢笨愚鈍的男人,殿下豈會真要他?不過是試探罷了。”

她家殿下好色,齊王上趕著獻殷勤,殿下自然不會拒絕。

提起聯姻也是因為靖州那兩座鐵礦,夜郎國當時可以幫大雍奪下這鐵礦,可沒說一點好處都不拿。

她來大雍,本是試探齊王的重要性,但現在看來……大雍皇帝對這個兒子的態度,很有些深意。

聯姻不成,但能把齊王誘入殿下帳中,那她們夜郎也不虧。

唯獨嘉懿公主……

也不知殿下是對這公主真有意,還是這嘉懿公主是個難纏人物,所以需要她親自來打探幾分?

玉迎波思考片刻,對侍女說道:“準備拜帖,改日去公主府拜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