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雅清回門這日,雲菅和孫程英一起早早到了孫家。
這次,她是作為孫雅清的嫂子出現,於是連帶著沈從戎也要叫她一聲嫂子。
雲菅叫尋情準備禮物前,私下裏嘀咕:“沈從戎這輩子都和嫂子過不去了。正經的前嫂子剛被送走,這又來一個嶽家的嫂子,之間關係還都是不清不楚的。”
尋情:“……”
主子哎,你說壞話怎麽還帶造謠自己的啊?
曲靜伶卻沒管那麽多,她覺得好笑,就跟雲菅一起笑。
笑完了,又跟著雲菅一塊兒嘀咕:“孫家人多,想必用飯時都在一塊,那小公爺萬一又在您麵前蘭若長蘭若短,該怎麽辦?”
雲菅道:“孫家那麽多爺們兒,孫雅清光叔伯都有五個,還有好幾個兄弟,沈從戎敢在飯桌上造次?他膽敢提一句原配發妻,孫家這些爺們都能一人一巴掌呼死他!”
曲靜伶若有所思:“所以這就是為什麽人人都想生兒子的原因嗎?”
雲菅:“……那倒也不是。隻是孫家人明麵上團結,人家內鬥但不外鬥。”
雲菅其實有時候也挺羨慕孫程英的。
在這個明顯男人占優勢的世道裏,她不僅沒被家人打壓、沒被侵占利益,還能被自己的祖父看重並托舉著長大,何嚐不是一種幸福?
況且她的母親也睿智、聰慧,還全心全意的愛著她。
哪怕她要追逐一條看起來並沒有那麽光明的道路,很有可能會拖著全家下大獄的道路,她母親也從沒有阻止過。
隻會關切、擔憂而已。
雲菅從少時就渴望有這樣的親情,但可惜,她注定要走一條孤獨的路。
天家父女,本就沒有多少真心。
而她和阿娘之間,又總是缺了些時間和緣分。
或許在以後……她們才能互相有所彌補吧!
孫家為孫雅清操持的回門宴很隆重,比孫程英“回門”那日隆重多了。
雲菅看到了,對孫程英說:“所以當時,你家裏人對你尚公主非常不滿,連帶著都不願意給我安排一頓好飯。”
孫程英:“……”
實在是羞愧,她啞口無言。
那日何止是沒安排一頓好飯,幾個叔伯還在飯桌上對公主極盡挑釁。
要不是公主氣性好,恐怕都該發威掀桌了。
孫程英連忙對著雲菅賠笑說好話,雲菅笑嘻嘻的挽住她胳膊道:“開玩笑呢,駙馬爺緊張什麽?”
正說著,外頭有人道:“二姑娘和姑爺來了。”
所有人抬頭往外看去,雲菅也好奇轉頭,正巧與望過來的沈從戎對上了視線。
沈從戎或許也忘了雲菅是他嶽家嫂子這一茬,看到雲菅後,神色從詫異轉為震驚,隨後便是明顯的呆滯。
還是走在旁邊的孫雅清拽了下他袖子:“夫君發什麽愣呢?”
沈從戎這才回神,強自鎮定下來,隨著孫雅清一同往花廳內走。
孫家人都在廳中,不管男女老少都在看著他們。
若是不提以前的糟心事,如今這兩人,一高一矮男俊女美,光看形態便賞心悅目的,瞧著很是般配。
更何況,今日兩人還特意穿了喜慶的頗為接近正紅的衣裳,襯得他們二人更是登對。
兩人進花廳後,先給孫首輔行了禮。
孫首輔樂嗬嗬的叫他們起身,孫雅清又領著沈從戎去見其他長輩。
到了雲菅和孫程英這一桌,孫雅清神色自如道:“兄長,嫂嫂。”
雲菅點頭,好奇的看向沈從戎。
她想知道,沈從戎會不會叫她一聲嫂嫂?
孫程英也在看著沈從戎,沈從戎呆滯了很久,才微微啟唇,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見過兄長……”
“嫂嫂”那兩字到底是沒蹦出來。
或許是勾起了以前某些不好的記憶,沈從戎閉了閉眼,最後道:“見過公主。”
這麽叫倒也沒錯。
但是,在孫家這些人的眼裏,沈從戎如此稱呼,就是在刻意回避和雲菅的關係了。
有個孫家小輩,在他母親的眼神示意下,笑著道:“二姐夫,平日裏叫公主也就罷了,今日公主嫂嫂可是參加的家宴,二姐夫為何也不稱一句嫂嫂?今日還稱公主,不是顯得太見外了嗎?”
另外幾個小輩立馬跟著附和,勢必要沈從戎今日把這聲“嫂嫂”喊出來。
當然,除去這些小輩們的起哄外,其他長輩也在看雲菅會不會有什麽反應。
雲菅能有什麽反應?
她當然也是在暗自興奮!
前夫變妹夫,這麽精彩的現場都被她撞見了,生**湊熱鬧的她能不覺得興奮嗎?
雲菅也雙眼灼灼的看著沈從戎,沈從戎被步步緊逼,人都有些僵硬。
他求助的看向孫雅清,孫雅清倒是有些不忍,想為他說幾句好話,孫程英卻適時開口:“小公爺是不認公主這個嫂嫂嗎?還是不想認雅清這個妻子?亦或者,是不想認我孫家這門親?”
沈從戎立刻道:“舅兄誤會了,隻是……”
他不敢看雲菅那張臉,更不敢看雲菅那雙眼睛。隻是瞧著,就覺得蘭若站在這裏。
心愛之人成了他人妻,他卻要站在這裏叫對方嫂嫂,這對他來說不僅有著鑽心之痛,更是一種折磨。
但……這麽多人看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沈從戎最終隻能閉眼,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輕輕喚了一句:“嫂嫂……”
雲菅立馬笑吟吟道:“妹夫不必客氣,以後都是一家人,隻要你好好待雅清,其他什麽都好說。”
雲菅的態度讓所有孫家人放下了心,唯獨沈從戎全身僵住。
這一次,眼前人連聲音都不偽裝了,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蘭若的聲音。
可今日他喚的這句嫂嫂,蘭若稱的這句妹夫,都在告訴他,一切都沒可能了。
縱是再不甘心,也不可能了!
沈從戎整個人僵立在原地,還是孫雅清最後將他拉去坐在了宴席上。
男女分席,雲菅正好和孫雅清坐在了一起。
兩人低了聲音說話,雲菅先問:“之前傳言說沈從戎要你進門後,對他原配牌位執妾禮,他可有做這糊塗事?”
孫雅清搖了頭,聲音也小小的:“我都沒見到那牌位。還是第二日,喊來他院裏的嬤嬤私下問了一嘴,說是成婚前一夜,那些牌位什麽的,都被他親自燒了。”
“整個沈家,原本就沒供奉甄氏的牌位。他回京後供奉了一段時間,現在燒掉後,也不供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