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第一場雪還未降下來,寒意先侵襲了整個上京。

這次冬狩是皇帝臨時起意,所以出發時並未帶女眷,隻將幾個已經封王的成年皇子帶走了。

雲菅沒去,進宮看望了一趟太後。

太後打量著她說:“成婚後,祖母見你的次數就少了。不過瞧著,你這小日子過得還不錯。駙馬待你如何?可曾欺負過你?”

雲菅親昵地挽住太後手臂道:“怎會?程英待孫女很好的。”

太後笑眯眯道:“是,我都聽小九幾個丫頭說了,你們小兩口感情好得很,看來這駙馬挑的不錯。”

說完了,又為李蘭儀歎息。

“這孩子被貴妃養得驕縱,以前我常常叫她和賢妃多走動,後來發覺賢妃也……”太後說到這裏,頓了下,似乎覺得在雲菅麵前說這個不太好。

畢竟,賢妃以前可是趙青蘅跟前伺候的人。

但雲菅卻絲毫不在意。

賢妃對她有敵意,她也知道賢妃有野心。

雙方利益相斥,必然是不可能和平共處的。

所以她也不介意在太後麵前說說賢妃的壞話。

雲菅道:“三妹妹挺好的,小姑娘家驕縱一二無可厚非,隻要別太肆意任性就好。再者,賢妃沒生育過,她或許在協理後宮一事上較為出色,但養育孩子,未必就比貴妃強。”

說到這裏,見太後露出訝異之色,雲菅又說:“孫女是晚輩,不該妄議後妃。不過在祖母這裏,總忍不住就隨意些,還望祖母莫要怪罪。”

太後聞聲,笑著點了點雲菅的額頭。

“我還能不知道你心裏那些念頭?你呀,八成是對賢妃看不順眼吧?不然,還能替貴妃說好話?”

雲菅眨巴眨巴眼,不承認也不否認。

太後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賢妃從未生育過,齊王也是將近十歲才記在她名下的。在養孩子這一塊,她確實就不見得比貴妃強多少。起碼,貴妃將端王就養得還不錯。”

雲菅附和的笑笑,心頭卻不然。

養孩子這塊,還得看明妃。

李燕飛都快被養成精了,不到十歲的小丫頭,心眼兒恐怕都抵得過兩個福王。

慧妃雖然聰穎,但也抵不住兩兒子中終有個憨貨。

瞧瞧明妃,生一個,養好了比養幾個都強。

太後又說起了李蘭儀的婚事。

翻了年,李蘭儀就要出嫁了。

作為貴妃之女,又是公主中受寵愛的那個,她的公主府自然也早早就修葺好了。

皇帝倒是精明,他懶得費事,又不想多花錢,便叫人一並尋到了離雲菅公主府不遠的地兒。

隻是好宅子並不是常有,所以李蘭儀的公主府規模,比雲菅的小了約莫近一半。

聽太後話中的意思,貴妃因為這公主府很是不高興,和皇帝又小小的鬧了兩次。

不過礙於前幾次皇帝毫不留情的做法,她沒敢太過分,就是嘟著嘴抱怨幾句。

皇帝喜歡美人,也喜歡看美人撒嬌。

貴妃的抱怨在他看來不痛不癢,他稍稍花點心思哄了貴妃一次,之後就將其拋在腦後了。

至於李蘭儀的公主府,自然依舊還是那個。

甚至連食邑都沒有。

太後笑看著雲菅說:“蘭儀沒有食邑,後麵的丫頭們想必也不會再有了。小九倒是招你父皇疼愛,且看她身上有沒有變數吧!但無論如何,也越不過你去。”

這麽說下來,雲菅反正是公主裏麵最為特殊的那個。

不僅有堪比親王的大宅院,還有護衛,有食邑。

這等榮耀是些許皇子都比不得了的。

雲菅聽出了太後的意思,是想叫她知足,也不要心中怨恨皇帝。

可她什麽時候表現的不知足,又什麽時候表現出自己怨恨皇帝了?

怕是有什麽人故意在太後耳邊講她壞話了吧?

雲菅眨巴著眼,露出幾分惶恐之色:“那唯獨孫兒有食邑,會不會叫其他妹妹們不滿,也叫後宮的娘娘們不高興呢?萬一前朝再有老臣上書父皇,孫兒該怎麽辦?不若,孫兒把公主府和食邑都還給父皇吧?”

太後一見雲菅這麽憂心忡忡,心中又有些不忍。

她立刻道:“你是長女,又是皇室中唯一的嫡出。自幼又沒養在我們身邊,多疼你幾分又如何?且安心收著,哀家倒是要看看誰敢不高興?”

雲菅麵色為難了片刻。

最後又在太後的溫聲安撫中,窩在太後懷中念叨:“父皇待我最好了,但是,必然也是因著祖母疼愛我,所以父皇也才跟著偏疼幾分。”

“你呀你……”太後笑笑,將雲菅攬在懷裏,不再說什麽。

離開慈寧宮後,雲菅去了趟長樂宮。

這宮裏如今空出來了,原先的宮人雲菅帶走了大多數,少數被調去了別處。還有幾個願意躲清閑的,留在這裏做些灑掃的活計。

雲菅閑逛了一會,和幾個小宮女說了會話,又去找了幾個相熟的公主。

甚至還在慧妃和明妃那裏坐了坐。

等她走後,就有人將這些消息分別報去了貴妃和賢妃的耳中。

貴妃毫不避諱的在李蘭儀麵前道:“她雖然明麵上得你父皇看重,但再尊貴的公主,又豈能比得上皇子?等你兄長得了陛下青眼,我倒要看看她怎麽和你比?”

李蘭儀低頭繡帕子,一聲未吭。

公主府的大小,其實她一點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過日子的那個人。

那位準駙馬,她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

隻是當初有些糊塗。

被大皇姐三言兩語點醒後,她倒是不糊塗了,可對這樁婚事依然一點期待都沒有。對婚事不期待,自然也就不會期待以後生活的家。

左右不過是吃飯睡覺發呆,在哪裏又有什麽區別?

至於大皇姐?

人家就從沒和自己比過。

陳貴妃見李蘭儀不說話,恨鐵不成鋼的瞪她一眼,又喃喃道:“希望這次冬狩,你兄長能表現好點,莫要讓陛下失望。”

另一邊的賢妃,也在和自己的心腹宮女說話。

不過她沒在意冬狩一事。

齊王文韜武略雖然出眾,但他們母子沒有陳家那麽強大的母家,所以她們的策略一向是韜光養晦,靜待佳機。

在冬狩這種事上,自然也不會太張揚。

出風頭的事兒,還是交給貴妃及端王吧。

所以賢妃這會兒在討論雲菅去慈寧宮的用意:“難不成,我叫人在太後耳邊說的那些閑話,被她知道了?”

宮女銀萍說:“今日進宮怕是意外,但很可能,太後娘娘敲打了嘉懿公主。”

賢妃便彎了唇:“如此最好。”

李嘉懿一回宮就處處針對她,將她苦心經營多年的賢良名聲毀了不少,她怎可能忍著不報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