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畢,雲菅出了院子,走了許久才到朝陽院外。

誰知剛進去,流螢就立於廊下輕聲道:“小姐回去罷,郡主昨夜未眠,剛剛才睡下,說是今日的請安免了。”

雲菅點頭:“我知道了,有勞姑姑。”說罷,又瞥了眼流螢的臉。

清晨的光線不太明朗,但流螢的麵頰似乎有些紅腫。

作為朝陽郡主身邊的大紅人兒,誰敢打流螢?總不能是朝陽郡主吧?

但雲菅想了想,覺得更可能是甄侍郎。

夫妻兩發生矛盾,最先遭殃的就是伺候的下人。

於甄侍郎而言,朝陽郡主他罵不得打不得,動她身邊的人卻是易如反掌。更何況,對於朝陽郡主這種天之驕女,動了她身邊的人更能達到羞辱的目的。

所以流螢這個得力幹將,就是靶子。

雲菅轉過身,暗自歎口氣。

回西竹院,雲菅又睡了個回籠覺才起來用了早飯。筷子剛放下,陸媽媽就領著準備好的丫鬟婆子來了。

一群人烏泱泱的進了門,胖瘦高矮站了好幾排。

雲菅看向打頭的陸媽媽,發現和陳婆子有點像,都是圓臉富態容貌,而且麵容都看著親和。

但陸媽媽對雲菅的態度,卻不親和,反而有些公事公辦的疏離。

雲菅也不在意,隻叫周婆子去挑人。

高門大族裏挑丫鬟都是有一套的,雲菅不懂,就跟著在旁邊學。

周婆子如今努力給雲菅賣好,做事也非常下功夫,她先把五官不端正的踢了出去,又把眼神不正的剔除……磨蹭了一個時辰左右,才留下了十二個人。

這十二個人補足了一等和二等婢女配置,剩下的派去做粗使雜活,又挑了幾個小廝護衛。

但即便這樣,周婆子也還是不滿意。

她給雲菅偷偷說:“陸媽媽送來的人不好,沒有能勝任大丫鬟的。那幾個機靈穩重點的丫頭,頂多做個二等丫鬟。”

周婆子這樣說,是因為對冬兒和草兒也不滿意。

冬兒本是朝陽院外圍的丫鬟,突然提做大丫鬟,能力肯定不足,況且她傷了臉,不適合帶出門交際。

草兒那就更不必說了,才十歲出頭的小丫頭,還是青樓出來的,她懂什麽?

這身邊要沒幾個得力的人,大小姐的日子肯定過得不太舒坦。

周婆子慫恿雲菅,讓她去朝陽郡主那邊告狀,順便要兩個人。

雲菅覺得有道理,但還沒去的時候,驚鵲就送人過來了。

驚鵲笑吟吟的說:“這兩個丫頭是流螢親自挑選的,大小姐若覺得不好便送回去,她再送旁人來。”

雲菅受寵若驚的收下人,又道了謝,才看著驚鵲離去。

驚鵲一走,她就和周婆子、冬兒幾人圍在一起討論起來:“流螢姑姑怎麽會特意給我送人?”

周婆子也說:“流螢姑娘對大小姐未免太熱情了些,以前樂菱小姐受寵,流螢姑娘還未這般體貼過呢。”

草兒脆生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流螢姑姑定是有求於小姐。”

周婆子:“……去去去,你懂個啥?大小姐剛來,腳跟都沒站穩呢,人家郡主麵前的紅人兒能求大小姐什麽?”

“是個人就有難處。”草兒一本正經道,“我就不信流螢姑姑沒遇到過難處,她肯定是想讓咱小姐辦什麽事。這事兒樂菱小姐辦不了,隻有咱小姐能辦。”

冬兒想了想,附和:“我覺得草兒說的有道理。”

雲菅也說:“我也覺得有道理。”

周婆子被說服了:“那會是什麽事?”

眾人搖頭,雲菅說:“猜也白猜,具體什麽事,隻有流螢姑姑自己來說,我們才能知道了。”

但雲菅都和兩個新丫鬟混熟了,也沒等到流螢來。

想到流螢還腫著臉,怕是不能出門示人,雲菅便把這件事放在了腦後。

……

霜兒年幼不發喪,甄侍郎叫人打了副好棺材,悄悄埋了。

張姨娘有刺殺郡主的罪名盯著,甄侍郎不敢多加幹涉,最後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朝陽郡主將其送去了連州莊子上。

這一去,張姨娘必是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張姨娘害怕又後悔,甄侍郎也心疼又不舍,但一聽二皇子突然上門拜訪,他那些心疼不舍就立馬被拋在了腦後。

當然,甄弘文被記成嫡子的事,也暫時被擱置。

二皇子上門,是私下來訪。

甄侍郎將其引到六角涼亭落座,等二皇子飲下半盞茶,他才試探道:“可是貴妃娘娘有何指示?”

二皇子微微一笑,不動聲色道:“母妃後宮事務忙碌,怎會有心思來指示我們?隻我今日湊巧路過錦繡街,聽了個閑話,想著進來與甄大人嘮嘮。”

甄侍郎執壺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敏銳抬眼,見二皇子也正在看著他時,又立馬露出笑容道:“殿下請說。”

二皇子問:“昨日皇城司回京,往你們甄家送了個人?”

甄侍郎:“……是。”

二皇子又問:“聽說也是甄家小姐?”

“是。”甄侍郎神色恢複如常,替二皇子將半空的茶水斟滿,“那孩子其實與樂菱為雙生,隻是自幼體弱,便將她寄養在了鄉下。有高人說她命數顛簸,過了十五歲才能回京,前些日子正好是十五生辰,我們便派人將她接了回來。”

二皇子聽罷,沒有接話,隻目光如深潭般難以捉摸。

甄侍郎看著他不動聲色的麵容,摸不準對方今日前來到底是什麽目的。

但想到兩人私下已經達成一致,便主動道:“殿下難得來一趟,不如微臣陪殿下逛逛?”

二皇子收回手,頷首致謝:“那便有勞甄大人。”

兩人起身,順著池邊小徑往前。

這會兒正是午後,天氣卻不過分炎熱。一陣夏風襲來,吹得不遠處亭角銅鈴叮當作響。荷塘中水麵也泛起波紋,恰恰攪碎了倒映的日光。

二皇子駐足,看了滿池荷花半晌,突然道:“既是雙生姊妹,那新來的甄家小姐,應當與樂菱小姐容貌相像吧?”

甄侍郎突然就明白過來。

這二皇子難不成又對蘭若起了興趣?

可是不該啊,蘭若畢竟自鄉野長大,縱是貌美,又怎可與世家之女相提並論?

何況蘭若實在是平平無奇。

除非這二皇子,也聽說了“真假千金”一事,故意前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