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這才明白。
為何小十二會說,二公主去駙馬那裏睡覺卻被趕出來,最後無處可去。
因為皇宮不是李靜怡的家,夫家也不是李靜怡的家。
她不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所承認,所以即便有著公主身份,也不被丈夫敬重。
這樣孤苦的身世,叫雲菅心中生出了一絲可憐。
再加上,李靜怡的名字還是阿娘起的,這讓雲菅心中更是憐惜。
雲菅看向李靜怡。
對方臉色依舊漲紅,許是察覺到了眾人奇異的視線,所以很是自卑和不自在,連脖子都縮了起來。
雲菅蹙起眉頭,突然道:“二妹,坐我這裏來。”
李靜怡連忙抬頭看向雲菅,眼神試探又小心翼翼。
雲菅衝她安撫一笑,又看向端王妃,笑著問:“王妃,可否叫二公主挪到我這裏來?”
端王妃含笑點頭:“當然可以。”
她揮手叫幾個婆子將李靜怡的宴桌挪到了雲菅身邊,李靜怡就這樣默默的跟過去,在雲菅身邊坐下。
雲菅見她幾乎沒怎麽動筷子,輕聲問:“不合胃口嗎?”
李靜怡搖搖頭,嘴巴張了張,想抬手比劃,又想著雲菅應該看不懂,便頹然的將手落了下去。
雲菅卻說:“我能看懂一些手語的,你可以對我比劃試試看。”
李靜怡驚訝的抬頭,雲菅笑著鼓勵她:“你比劃,我來猜。”
這話叫李靜怡忍不住笑了笑,她嚐試著打出幾個最常用的手勢,雲菅看完後,笑著說:“你來時吃過了,所以不餓?”
李靜怡頓時一臉驚喜,對著雲菅連連點頭。
雲菅笑道:“不餓那就不吃了,不過端王府的茶不錯,可以嚐一嚐。”
李靜怡聞言,果然乖巧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她對著雲菅又點點頭。
雲菅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交流起來。
宴上好多婦人還是在偷偷看李靜怡,但因為有雲菅鎮場子,她們也不敢像之前那麽明目張膽。
不過旁人眼光都是其次,雲菅覺得,主要是李靜怡性子挺好。
雖然因為自身啞疾有些自卑,但也不算懦弱膽小。方才雖有些不自在,但這會兒有了雲菅在身邊,倒也沒有那麽怯縮了。
也許是察覺到了雲菅的善意,她對雲菅的接受度也很高,一直在興致勃勃的和雲菅聊天。
聊到開心的地方,哪怕雲菅可能不太明白,她也會連比帶劃的解釋清楚。
所以雲菅想,阿娘還挺會起名的,這不就應了“怡然自得”四字嗎?
姊妹倆正在說宴桌上的點心時,端王到了這邊。
作為王府的主人,端王確實也該露個麵。他與眾人打了招呼後,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雲菅臉上。
雲菅猜測,端王應該也知道自己原先“甄蘭若”的身份,不然這會兒的目光就不會如此複雜。
畢竟甄樂菱入端王府之前,彼時的端王還是二皇子身份,還對甄家姐妹倆挑挑揀揀的呢!
這要是真挑上雲菅,親姐弟倆躺一張**該怎麽相處?
端王也不知腦補了些什麽,好像有點不敢麵對雲菅似的,也沒上前來打招呼,很快就又走了。
走時還帶上了端王妃及小孩,想必是給男賓們去看了。
這邊端王妃一走,眾人便都閑聊起來。
雲菅耳力敏銳,很快就聽到有人在暗中說李靜怡的閑話。還聽到李靜怡的駙馬,今日也到了場。
不過想想也是,連她接風宴都來不了的二公主,若是沒有駙馬的授意,今日怎可能來得了端王府?
皇帝不承認這個孩子,婚事又是貴妃定下的,想必這位駙馬家世不顯,人也沒有多大的本事。
那今日這端王府的滿月宴,很有可能就是他要求李靜怡來的,隻為借助李靜怡的身份來攀上端王這棵大樹!
雲菅便扭頭,低聲問尋情:“二公主嫁給了何人?”
尋情道:“是工部主事家的次子楊文煥。楊家長子入仕,次子經商,楊文煥主要經營茶葉。”說著,她朝男賓席的方向指了下,雲菅便看到了最外場一個圓臉個頭不高的青年。
“穿墨綠色那件?”
“是。”
雲菅收回視線,以貌取人道:“不好看,像隻矮冬瓜,白瞎我妹妹了。”
李靜怡雖然不能說話,可盤條體順,長得也清麗秀致。
必然是她母親容貌也不錯,不然怎麽會讓皇帝獸性大發?
反正單看相貌,李靜怡甩楊文煥八百條街。
雲菅這話聲音也不低,李靜怡應是聽到了。
一時間,李靜怡白淨的臉又漲紅起來,卻不是羞愧,而是覺得丟人。
雲菅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問李靜怡:“駙馬平日裏是不是待你不好?”
李靜怡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雲菅納悶的看著她:“點頭又搖頭是什麽意思?又好又不好的?”
李靜怡歎了口氣,一時心中格外複雜。
這楊文煥說對她不好吧,錦衣玉食供著她,生活上從沒怠慢過她,反正日子比在宮裏舒坦多了。
說對她好吧,成親後就沒給過她好臉色。隻要兩人獨處就會言語譏諷她,私下裏還養外室小妾,任由那外室小妾挑釁她。
最重要的是,楊母總是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天天當著麵罵她是個啞巴,是個不下蛋的雞。
楊文煥卻從不替她說話,他在時沉默,他不在就更當沒有這麽一回事。
李靜怡也很無奈。
這懷不上孩子,也不能全怪她啊,是楊文煥自己不來她房裏,她能怎麽辦?
誰叫她是個啞巴呢?
可能楊文煥也害怕她再生個小啞巴吧?
雲菅打量著李靜怡的神色,李靜怡想了想,言簡意賅的比劃了一些。
雲菅似懂非懂,最後說:“罷了,我回頭叫人去楊家探查一番。若是他私下欺負你,再出現那種趕你出門的事情,我必要給他好看!”
李靜怡愣住。
回過神後,她尷尬的紅著臉問雲菅:“長姐怎麽知道我被趕出門了?”
雲菅道:“小十二說的,她一個小孩子都知道了,恐怕大家都知道了。所以,楊文煥真的將你趕出門了?因為何事?”
李靜怡這下連頭發絲都帶著尷尬和窘迫。
她攥著自己衣襟,組織了半晌語言才給雲菅解釋:“趕我出門的是我婆母。當時,是楊家大嫂汙蔑我偷拿了婆母的首飾,婆母一怒之下,將我趕出門的。”
雖然楊文煥回來後,查清事實,她也重新回到了楊家。
但關於自己被汙蔑的事,沒有任何人表達出歉意。
甚至在她委屈落淚時,楊文煥還不耐煩的斥責了一句:“你沒拿你不會解釋嗎?你自己是個啞巴說不出話,這要怪誰去?”